楚清明和熊汉丞离开，周洪涛心头的憋闷却无处发泄，他阴沉着脸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，直接拨通了光明县委书记顾严纪的号码。
电话刚一接通，周洪涛便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来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：“严纪同志！你是不是吃干饭的？你们光明县上下都是一帮废物，到手的名额都能弄丢！现在搞得我们整个市委的工作都很被动！你们要是争点气，何至于此！”
电话那头的顾严纪握着听筒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却只能连连点头，语气卑微：“是，是，周书记，您批评得对。是我们工作没做好，给市里添麻烦了，让您为难了……”
接下来，周洪涛发泄了一通，也不等顾严纪再多解释，便重重摔下了电话。
顾严纪听着话筒里的忙音，脸色难看至极，一股邪火在胸中翻腾。
恰在此时，百鸟镇党委书记敲门进来，满脸堆笑，准备汇报近期扶贫工作的进展。
顾严纪正愁没处发泄，当即猛地一拍桌子，将周洪涛训斥他的话，几乎原样照搬，厉声喝道：“你们百鸟镇是怎么搞的！扶贫报表数据滞后，亮点工作一个没有！拖了全县的后腿！这让我在领导面前怎么抬头！你这个同志的脑袋，到底是用来想工作的，还是只用来吃饭的？”
百鸟镇党委书记被骂得懵在原地，手足无措，完全不知道，今天这位顾书记为何发这么大的火。
顾严纪发泄完毕，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将他赶了出去。
结果，百鸟镇党委书记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莫名其妙回到镇上，立刻叫来镇扶贫办主任，他面色铁青，将刚才挨的训斥加倍奉送：“你这个扶贫主任是怎么当的！扶贫数据不准，扶贫工作进度又缓慢！顾书记刚才发了雷霆之怒！你是不是不想干了！”
扶贫办主任被训得晕头转向，唯唯诺诺地退出书记办公室，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憋屈。
回到办公室，看到新来的选调生小王，正坐在电脑前整理文件，立刻就找到了出气筒，上前就是一顿呵斥：“小王！你看看你，做的这是什么表格！格式混乱，数据粗糙！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还能干什么！现在的年轻人，一点责任心都没有！啊？”
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王，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眼眶发红，茫然又委屈地看着桌上那份，自己反复核对过的表格，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。
你瞧，官场之中，权力的压力与负面情绪，有时便是如此荒诞而又精准地层层传导，最终落在了那个最没有话语权的人身上。
……
返回青禾县的车上，气氛轻松了不少。
楚清明面带笑意，看向熊汉丞：“熊书记，今天真是多亏了您。要不是您最后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，寸土不让，那省重点这个名额，周书记绝不会松口。您这份为了青禾县敢跟上级拍桌子的担当，我很佩服啊。”
熊汉丞摆摆手，虽然脸上还有些许后怕，但更多的却是畅快，他难得坦诚道：“清明，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。我那是仗着自己还有点退路，才敢耍横。真要论胆色和魄力，我不如你。你是真敢想敢干，而且总能干成。说实话，跟你搭班子，虽然有时觉得憋屈，但更觉得踏实，有奔头。”
楚清明微微一笑：“书记您过谦了。没有您坐镇支持，很多工作我也推不动。我们是互相成就。”
熊汉丞闻言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别看楚清明这小子平时很硬，是个刺头。
但是，他舔人的功夫也很有一套，难怪市长大人那么喜欢他啊。
嗯，果然是有原因的。
回到青禾县，已经是晚上，楚清明做东，请熊汉丞在县委大院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烧烤摊吃了顿便饭。
烟火气中，几杯啤酒下肚，两人抛开职务高低，聊得越发投机，之前那点隔阂与竞争，在共同争取利益的过程中悄然消融，关系变得牢固起来。
回到住处，熊汉丞心情依旧激荡，他拨通了大伯熊廷富的电话，将今天在市里发生的事情，略带得意地汇报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的熊廷富听完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：“汉丞，这可不像是你平时能做出来的事啊。居然敢跟市委书记拍桌子耍赖皮了？有长进，更有担当了！”
熊汉丞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大伯，我也是被逼到那份上了，而且……楚清明那小子就在旁边看着，我不能怂啊。”
熊廷富在电话里感慨道：“这个楚清明，真是不简单。他不仅自己能干，还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往前冲，甚至激发出你身上自己都没发现的血性和魄力。这是一种罕见的领导型人格啊。汉丞，你以后多跟他学着点，他身上那种扎根基层的狠劲和担当，是你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最欠缺的。跟着他，说不定真能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政绩。”
熊汉丞重重嗯了一声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自己靠着亮眼的成绩，让家族里那些曾经嘲笑他只会纸上谈兵的人，彻底闭嘴的场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