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长办公室外的接待室里,马显耀正襟危坐,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新市长梅延年的气场,即便隔着一道门,也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他已经等了将近半小时,秘书董善义客气地给他倒了茶,但梅市长的门始终紧闭。
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通话的声音,却听不真切,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……
办公室内,梅延年正拿着红色话机,语气恭敬而不失沉稳:“林书记,请您放心,梧桐市的情况,比我预想的要清晰。班子队伍总体是好的,只是个别同志可能在之前的工作中,思路有些固化。这局面很容易掌握。”
电话那头,林正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权威:“延年啊,你去了那里,我就放心了。接下来,要大胆履职,开拓思路。洪涛同志呢,守成有余,魄力稍显不足。有些工作,你该拍板就要拍板,不要怕承担责任。梧桐市这边,无论大事小事,你以后都要切实负起责来。”
这话里的意味,梅延年瞬间领会。
林正弘这是对周洪涛彻底失望了。
周洪涛之前也是林正弘的心腹,但和陈珂言斗了一轮,就被陈珂言隐约压着,再过几年,甚至都要被陈珂言干下去了,林正弘已经觉得周洪涛是个废物,不堪大用。
再者,冯多才的案件,林正弘也把气撒了一部分在周洪涛身上,他周洪涛这个市委书记要是早早收拾了楚清明,何至于有这么一出好戏。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却连一个副县长都压不住,真是废物到家了,自然不值得再培养。
因此,林正弘已经暗示了梅延年,他可以架空周洪涛,以市长身份行使市委书记的权力。
梅延年立刻表态,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:“是,林书记,我明白。我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指示,恪尽职守,勇于担当,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栽培。”
挂了电话,梅延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按下内部通话键:“善义,让青禾县的马显耀同志进来吧。”
门外的董善义应了一声,随即对马显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眼神却快速打量了马显耀一眼。
他对这位马县长印象不错,原因无他,昨晚马显耀亲自登门,送来了两幅包装精美的古董画作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马显耀言明,一幅是给董秘书赏鉴,另一幅则是久仰梅市长风雅,恳请董秘书代为转呈。
董善义也是人精一个,那副画最终能否送到梅延年手上,还得看梅市长待会儿对马显耀的态度。
若是态度亲近,那就没问题了,可以直接送。
反之,非但不仅不能送,而且还得把他的那一份也退回去。
马显耀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西装,这才轻轻推开市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。
梅延年正低头批阅文件,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马显耀不敢打扰,只能束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,屏息凝神,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,刚参加工作时,面对严厉领导的那种忐忑不安。
办公室内,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马显耀略显急促的心跳。
明明只有几分钟,却无比漫长,如同几个时辰一般。
终于,梅延年合上一份文件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马显耀,深沉而锐利,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,让马显耀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透。
“显耀同志。”梅延年开口了,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等久了。坐吧。”
“没有没有,梅市长您日理万机,我等一会儿是应该的。”马显耀连忙欠身,小心翼翼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青禾县最近的情况怎么样?一切的工作还顺利吗?”梅延年身体微微后仰,靠在椅背上,开始了公式化的询问。
马显耀打起精神,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,从经济指标到社会维稳,面面俱到,但重点突出了在他领导下,各项工作取得的显著成效,言语间不忘巧妙地给自己表功。
梅延年静静听着,偶尔点一下头,不置可否。
眼看汇报接近尾声,马显耀观察着梅延年的神色,突然将心一横,决定冒险试探一下真正的风向。
他当即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:“梅市长,现在县里大部分工作都在稳步推进,只是有些情况确实让人头疼。个别同志,比如楚清明同志,能力是有的,就是有时候太过于特立独行,不太讲究方式方法,也不太尊重组织和老同志,搞得班子内部有时不是很和谐。今天的常委会上,就因为一点汇报程序的小问题,就闹得有点不愉快,我后来为了维护组织的严肃性,才不得不提出批评,可效果似乎不理想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梅延年的反应,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