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强劲的办公室内，楚清明坐在沙发上，闭目养神，内心里并不平静。
半小时后，赵强劲推门进来，脸上带着一丝振奋，说道：“县长，何金山撂了一部分。他承认给孟瑶下药，也承认了自己强奸的事实。但他已经把杀人的部分，全推到了四个手下身上。”
楚清明睁开眼，冷哼一声：“还在垂死挣扎，妄想避重就轻。对了，他那四个手下，抓捕有进展吗？”
“嗯，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，正在布控，最快今晚就能有结果。”赵强劲答道。
楚清明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陆奇和方大刚呢？有没有控制住了？”
“陆奇已经在另一间审讯室，我正准备去审。方大刚被单独关押着，情绪很抵触，一言不发。”赵强劲汇报。
“嗯。陆奇交给你。我去会会方大刚。”楚清明站起身。
赵强劲立刻安排：“好的，县长，我让李安陪您过去。”
治安管理大队副大队长李安早已候在门外，见到楚清明出来，他很是激动，赶忙立正敬礼，声音也有些发颤：“楚……楚县长！”
他久闻楚清明大名，尤其是最近，楚清明所亮出的一系列雷霆手段，更是让他心生敬佩。
此刻能近距离跟随楚清明，他感觉无比荣耀。
楚清明对他微微颔首：“李队长，辛苦了，带路吧。”
……
审讯室里，方大刚穿着警服，低头坐在审讯椅上。
此时此刻，他整个人的身上，似乎笼罩了一片灰败的气氛。
听到开门声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显然打定了主意以沉默对抗。
楚清明在李安的陪同下走进来，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站在方大刚面前，静静看了他一会儿。
这时，楚清明的目光里没有讥讽，也没有愤怒，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、近乎惋惜的情绪。
“方大刚。”楚清明率先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：“我知道你，甚至曾经也佩服过你，你刚入警队的时候，就在刑侦大队，那时候，你是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。”
这话一出，就让方大刚想到了遥远的记忆，他身体轻轻颤动一下，但依旧没有抬头。
楚清明又继续说话，语速缓慢：“七年前，市里面的杀人狂魔——石凯团伙，一共五名歹徒，个个手持自制枪支，他们躲到青禾县，当时，是你带着两名队友，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，跟踪了他们三天三夜，最后在废旧工厂里和他们正面交火，你左臂中了一枪，但还是死死摁住了石凯这个杀人头目。”
“那一年的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，你戴着大红花上台领奖，照片还登了省报。那时候，你方大刚，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。”
这番话像一把钥匙，精准插入了方大刚内心最深处、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角落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段热血沸腾、捍卫正义的岁月，与如今身他陷囹圄、沦为罪人的现实，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“而且，在半年前，针对西江省那边流窜过来的连环杀人犯白宝强，你在抓捕过程中，也是敢冲敢打，功不可没。”
“因此，我一直认为，你是个好警察，至少，曾经是。”楚清明的语气带着沉痛：“所以，到底是什么，才让你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？”
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，却是直击了方大刚的灵魂。
这就是卤水点豆腐，一物降一物。
毫不夸张地说，像方大刚这样的人，你不从心理上攻破他，唤醒他尚存的良知，哪怕对他刑讯逼供，他都不会招的。
心理防线，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。
方大刚的伪装，瞬间土崩瓦解，他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，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，泪流满面，声音沙哑地恳求道：“楚县长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这身警服……能让我把它脱了吗？我觉得我穿着它，是对它最大的侮辱……”
楚清明对李安示意了一下。
李安上前，帮方大刚解开了约束。
方大刚颤抖着双手，仿佛身上的警服有千钧重，他艰难的脱下，然后瘫软在椅子上。
“能给根烟吗？”他乞求地看向楚清明。
楚清明拿出香烟，递给他一支，并亲自帮他点燃。
方大刚贪婪地吸了一大口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空洞而悔恨。
“楚县长……谢谢……”
他喃喃道：“人啊……有时候就是一步错，步步错……”
他开始了忏悔式的交代：“我……我承认，我变了。以前在刑侦大队，我只会埋头破案，不会来事，干了十几年还是个大队副。是赵局来了以后，看我还有点能力，提拔我当了副局长，后来又当了常务副。我本来应该感激他，报答他的知遇之恩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这权力就像毒品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