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明见到孙天雄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,迎上前去:“孙哥,稀客啊,快请进。”
正在下棋的楚怀春和黄富贵闻声,也赶紧站了起来,神色间带着普通老百姓见到县里大领导时,固有的拘谨和不安:“孙……孙书记……”
他们俩还不知道,孙天雄已经从县委书记被贬到人大主任了。
孙天雄连忙摆手,脸上挤出几分略显落寞的笑容:“楚老哥,快别这么叫了,我现在就是个闲人,过来串个门,打扰你们过年了。”
说话间,他目光扫过楚清明,又看看眼前这个小院,心中百感交集。
去年除夕的这天,他还是手握实权的县委书记,前呼后拥,何等风光。
当时,他专程带了一票县里的领导来这里,与楚清明联络感情。
可转眼间,一年不到,他却成了坐冷板凳的闲职之人。
同样的,眼前这位楚清明,去年还是炙手可热、主政一方的常务副县长,如今虽然看似升了半格,成了正处级的招商局局长,可谁不知道那是明升暗降,手中权力早已被腰斩。
唉!
这官场前程,当真如白云苍狗,变幻莫测,今日不知明日事,祸福难料。
之后,楚清明和孙天雄站在院里寒暄了几句,气氛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滞涩。
而楚清明自然是擅长察言观色,他已经看出来,孙天雄有话要说,便对他使了个眼色:“孙哥,外面空气好,我们走走?”
孙天雄会意,点点头。
很快,两人走出小院,沿着村间道路慢慢踱步。
积雪未化,四周静谧,只有零星的鞭炮声预示着年的到来。
“孙哥,你现在在人大那边…还适应吗?”这时,楚清明率先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孙天雄苦笑一声,递了一支烟给楚清明,自己也掏出一支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:“适应?有什么不适应的。一杯茶,一张报,开会举举手,散会拍拍手。”
说着,他吐出一口浓烟,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:“清明,不瞒你说,就因为我身上贴着陈市长的标签,梅市长那边就容不下我。上次,市里搞作风整顿,我们县一个副局长出了点小问题。这种事,如果放在平时,顶多是个警告处分,结果硬是被梅市长上纲上线,说我这个书记监管不力,负有领导责任。结果,几天后就把我弄到人大去了…呵,真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
楚清明默默听着,心中了然。
这一刻,他突然想起了光明县前任县长,曾少凡。
就因为小姨子酒驾那点小事,被梅延年抓住不放,最后直接一撸到底了。
其根源,同样在于曾少凡乃是陈珂言主政时,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
梅延年此人气度狭窄,阴险歹毒,工于心计,他排除异己的手段,向来如此,不留余地。
“事已至此,孙哥看开些。”楚清明叹了叹后,出声安慰,语气平静:“有时候,蛰伏未必是坏事,咱们静待时机吧。”
孙天雄心说老弟呀,你还年轻,才二十八九岁的年纪,完全耗得起,我却老了,不得不急啊。
当即,他停下脚步,看向楚清明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清明,我知道你跟陈市长关系近。能不能找个机会,帮我引荐一下?我想当面向老领导汇报汇报思想。”
他知道自己如今人微言轻,如今想见陈珂言一面,并不容易。
楚清明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行,孙哥。大年初二,我正好要去省城拜访宋部长和江部长,应该能见到陈市长。到时候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孙天雄闻言,眼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喜的光芒。
宋裕民部长!
江瑞金部长!
那可是省委常委级别的大人物!
楚清明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拜访二位,其人脉能量,远超他想象,直接令他震撼不已。
“太好了!清明,真是太感谢你了!”孙天雄紧紧握住楚清明的手,激动之情溢于言表。
楚清明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孙哥客气了。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吧?”
孙天雄连忙摇头:“不了不了,家里也准备着了,我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,说几句话。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。”
他知道,自己此刻的身份敏感,不宜久留,免得会给楚清明添麻烦。
之后,又再三道谢了,孙天雄才离开,身影有些萧索,消失在暮色中。
回到家里,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。
大大的圆桌上,摆满了丰盛的菜肴,香气四溢。
王翠兰和朱艳红还在厨房里忙碌,那三个女主播笨手笨脚地帮着端菜。
楚怀春和黄富贵重新摆开了棋盘,黄成器则围在楚清明身边,二哥长二哥短,说个不停。
沈红颜脚踝好了许多,坐在一旁,笑盈盈地看着这热闹的烟火气。
窗外,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变得密集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