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纪委，谈话室。
卢瑞春已经被晾在这里一早上了。
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，照得他脸色惨白。
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，早凉透了。
然而，相比这杯凉透的水，他的心更是冰凉。
因为，他刚刚接到外面传来的消息了，妹妹已经让他认罪伏法。
看来，这次的事情很严重，连妹妹身后的那位省委大员都无法替他摆平了。
吱呀——！
正当他心乱如麻之时，房门被推开了。
李静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两名纪检干部。
李静在卢瑞春对面坐下，然后静静地看着卢瑞春，没有说话。
卢瑞春睁开眼，突然笑了:“李书记，你可算来了。”
李静闻言，还是没有接话。
卢瑞春坐直身子，搓了搓手:“李书记，给我一支雪茄吧。再让我睡个好觉，我保证什么都说。”
妈的！
从昨晚进来到现在，他连眼睛都没有合过一下。
李静眼睛微微一亮，随即朝身后的纪检干部点了点头。
纪检干部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云烟，抽出一支，递过去。
卢瑞春低头看了一眼，嗤笑一声:“这是人抽的烟？”
“将就一下吧，卢总。”李静语气平淡。
卢瑞春接过烟，叼在嘴里。纪检干部给他点上火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，呛得咳了两声，又吸了一口，这才缓过来。
很快，一支烟抽完，卢瑞春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说吧。”李静翻开文件夹。
卢瑞春倒是讲信用，开口了:“黄江县九号大桥，的确是个豆腐渣工程。从立项到审批，从建设到验收，全程都有问题。我联合了黄江县原县委书记曲正阳、县长刘泽，还有他们下面那帮人，一起搞的。目的很简单，套取国家专项资金。”
李静笔尖飞快，一个字不漏地记下。
卢瑞春继续说道:“立项的时候，我找了县发改委主任孙德明，给了他五十万。他帮我把项目报上去，一路绿灯。审批的时候，我找了分管交通的副县长钱学武，给了他八十万。他帮我把所有手续都批了，一个环节都没卡。”
“施工的时候呢？”李静又问。
卢瑞春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:“施工的时候更简单。我找了县交通局局长马国强，给了他一百万。质检、验收这些环节，他全程帮我打点。水泥标号不够，钢筋用量减半，桩基少打三米，这些事，他都知道。但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验收的时候，我找了市交通局质检站的站长刘卫东，给了他六十万。他带人来走了一圈，出的报告全是合格。就这样，一座豆腐渣工程，从立项到验收，一路绿灯，修了三年，花了十几个亿。”
卢瑞春说完，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，喝了一口。
李静放下笔，看着他问道:“你说的这些人，都有证据吗？”
卢瑞春点点头:“有。我给每个人送的钱，都有记录。转账的，有银行流水；给现金的，有记账本。账本在我书房保险柜里，密码是000000！”
他说了一串数字。
李静记下来，心里都被惊到了，一个奸商竟然就能腐蚀这么多人。
随后又问:“黄江县九号大桥坍塌后，联合调查组作假，是谁指使的？”
卢瑞春想都没想:“当然是我。”
“那你怎么操作的？”
“原市政府秘书长石勇，市委副秘书长李灿，市纪委副书记张海平、朱遇春，还有市纪委专职常委马波、组织部长李维明，这些人平时都是我用钱喂着的。出了事，我一个电话过去，他们就乖乖听话。该打招呼的打招呼，该改结论的改结论，该签字的签字。”
李静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平静:“你说的这些人，大部分我们已经掌握了。还有别的吗？”
卢瑞春愣了一下，摇摇头:“别的没有了。”
李静立马盯着他，眼神不善。
她知道，卢瑞春还在隐瞒 ，毕竟他现在交代的越多，罪名越多。
谈话室里，开始安静了几秒。
最后，卢瑞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开了目光。
李静合上文件夹，站起身:“卢瑞春，你再好好想想。有些事，你不说，不代表我们查不到。等我们查到的时候，那就不叫交代了，叫补充。”
卢瑞春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李静没有再看他，转身出了谈话室。
而房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卢瑞春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额头上，已经有细密的汗珠。
李静走出谈话室，没有停歇，转身去了另一间谈话室。
王大伟坐在里面，老老实实的，问什么答什么。
李静听了一会儿，没什么新鲜的，就让手下继续做笔录，自己先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