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明迎上邵景川的目光，面色平静。
“邵省长，这个结论公布出去，的确会造成影响。但人民有知情权。一座投资十几个亿的大桥，修了三年，通车不到两年就塌了。老百姓有权利知道真相。”
邵景川闻言，语气更沉了几分：“那大局呢？你有没有想过大局？”
楚清明笑了笑，说道：“邵省长，正是因为大局，才要肃清这些毒瘤。黄江县九号大桥的坍塌，不是天灾，是人祸。从立项到审批，从施工到验收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捞钱。这样的毒瘤不清除，以后还会有第二座、第三座豆腐渣工程。我们永福市纪委敢于直面这些问题，就是在对大局负责。”
邵景川听了这话，眉头不禁微微皱起，随即低头看了看检测报告，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：“清明同志，黄江县九号大桥，不能切割开来看。你得把它放在整个永福市、整个临海省的大局里来看。一座因质量问题而倒塌的大桥，咱们临海省要开创这个先河？你想过没有，这个结论公布出去，外界怎么看临海？上面怎么看临海？”
楚清明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质问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问道：“邵省长，那您要我怎么做？”
邵景川没有回答，只是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又放下。目光从楚清明脸上移开，落在窗外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你是市纪委书记，这个结论怎么出，怎么报，怎么公布，是你的事。你自己权衡，我刚刚只是跟你聊聊省里的情况。”
站在他一个常务副省长的角度，他自然不会让楚清明歪曲事实，违背调查结论发布假通报。因为那样做，就是主动送把柄给楚清明。
可他的意思，却又是那个意思。
楚清明闻言，点点头，站起身：“邵省长，我明白了。我会权衡的，按流程办事。”
邵景川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，还以为楚清明是服软了，当即端起茶杯，没有再说话。
这是送客的意思。
楚清明转身，走出办公室。
……
出了省政府大楼，楚清明坐上车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拿起手机，拨通了秘书长赵雪娟的号码。
“雪娟同志，马上以市纪委的名义，把黄江县九号大桥的调查结论发布出去。”
电话那头，赵雪娟愣了一下，随即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没有多问，没有犹豫。这是她跟在楚清明身边这么久，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——领导说了，照办就是，就算天塌下来，也有楚书记会顶着！
……
上午十点，永福市纪委官方平台发布公告：
关于黄江县九号大桥坍塌事故调查结果的通报
20XX年X月，黄江县九号大桥发生坍塌事故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恶劣社会影响。事故发生后，市委、市政府高度重视，先后成立联合调查组进行调查。在调查过程中，发现原联合调查组成员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，市纪委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了查处。
近日，市纪委重新成立调查组，对黄江县九号大桥坍塌事故进行全面核查。经调取设计图纸、施工记录、监理报告等相关资料，委托专业机构对桥梁结构、材料质量、荷载情况进行检测分析，查明事实如下：
一、黄江县九号大桥从立项到审批、从施工到验收，全程存在严重造假行为。设计环节，设计单位未按规范进行地质勘察，桩基深度比设计要求浅了三米多；施工环节，承建方瑞雪集团偷工减料，水泥标号比设计要求低了两个等级，钢筋用量少了将近一半；验收环节，相关监管部门弄虚作假，出具虚假合格报告。
二、瑞雪集团实际控制人卢瑞春，为套取国家专项资金，联合黄江县原县委书记曲正阳、原县长刘泽等人，在项目立项、审批、施工、验收等环节大肆行贿，致使该桥成为典型的豆腐渣工程。
三、黄江县九号大桥坍塌后，瑞雪集团实际控制人卢瑞春指使原市政府秘书长石勇、原市委副秘书长李灿、市纪委原副书记张海平、朱遇春等人，在联合调查中弄虚作假，将坍塌原因定性为“货车超载”，企图掩盖工程质量问题。上述人员已被依法留置。
四、经专业机构检测鉴定，黄江县九号大桥主体结构质量严重不达标，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和设计要求，系典型的豆腐渣工程。坍塌原因系工程质量问题所致，而非超载。
目前，相关涉案人员已被依法采取留置措施，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市纪委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，绝不姑息。
特此通报。
永福市纪律检查委员会
20XX年X月X日
公告发出不到半小时，评论区就炸了。
“好家伙！果然是豆腐渣工程！之前那个‘超载’的结论，果然是假的！”
“十几个亿啊，修了三年，通车不到两年就塌了。这些奸商的心是什么做的？”
“不是奸商一个人的问题，你们看通报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