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树林里涌出来的村民跪了一地,纸箱皮裁成的牌子在风里晃着,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根根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。
陆峥的声音落下之后,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杨树叶的沙沙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楚清明身上。
楚清明对此却是腰杆笔直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陆书记,征地补偿款发放不到位,群众有意见,说明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。这件事,我向市委和省委政法委做深刻检讨。回去之后,我立刻组织力量调查,不管涉及谁,一查到底,给群众一个交代。”
官大一级压死人,楚清明现在没有必要硬顶陆峥,索性先检讨服软,把调查的主动权揽在了手里,后续再慢慢图之。
只不过,陆峥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,冷冷一笑道:“清明同志,现在这事已经不是检讨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去的。毕竟,老百姓都跪在这里了,我看着都心痛。”
“你啊,只想着专权跋扈,想着怎么把功劳揽在自己手里,把问题留给别人。这种作风,是要出大问题的。”
眼看火候也差不多了,龙砺锋便立刻接过话头,附和道:“陆书记批评得对。清明同志,征地补偿是民生大事,你当时在常委会上是怎么汇报的?说资金全部到位,群众全部签字,工作全面完成。可现在,老百姓却跪在这里,你让市委的脸往哪儿搁?这件事,你必须拿出一个态度来。”
闻超群也站了出来,表情严肃地说道:“清明同志,不是我说你。当时你负责产业园的时候,我就提醒过你,征地拆迁是敏感工作,一定要把群众工作做细做实。你说没问题,都安排好了。而现在出了事,你不能光检讨就完了。陆书记和龙书记都在,你得拿出一个让群众满意的方案来。”
这一刻,他们三个人,一个比一个说得重,一个比一个扣的帽子大。
包黎明、温振邦、高向光站在后面,目光在楚清明身上扫过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。
苏慕言、秦正宏和林文舟则是低着头,不敢看楚清明,眼底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了。
而楚清明面对眼前的困局,选择了沉默应对。
毕竟,他心里很清楚,其实陆峥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解决方案,而是要他楚清明当众出丑。
这样一来,他说得越多,反而把柄越多。
所以,沉默就是最好的防守。
陆峥看着楚清明无言以对的熊样,就觉得心里特别舒畅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:“这事儿回去再说,不要让群众一直跪着了。”
龙砺锋连忙安排人留下来安抚村民,然后陪着陆峥上了考斯特。
车队重新启动,缓缓驶出便道,拐上回城的主路。
考斯特里很安静。
陆峥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龙砺锋和闻超群等人谁也不敢出声打扰。
十分钟后,车子驶到城郊结合部,忽然一个急刹,车里的人猛地往前一冲,陆峥睁开眼睛,眉头皱了起来:“怎么回事?”
司机回过头,声音有些紧张:“陆书记,前面……前面有人打架,把路堵了。”
陆峥的目光越过前挡风玻璃,只见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路面上,两伙人正扭打在一起。有拿棍子的,有抡着铁锹的,有人倒在路边的排水沟里,满脸是血,还在挣扎着要爬起来继续打。
围观的群众堵成了一个大圈子,有人举着手机在拍,有人扯着嗓子叫好,整条路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陆峥见状,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转过头,目光落在龙砺锋脸上,质问道:“龙砺锋同志,这就是你们永福市的治安?”
龙砺锋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:“陆书记,这……这是我工作没抓好。我向您检讨。”
闻超群则是见缝插针地说道:“陆书记,这件事说来也巧。永福市以前的治安没有这么差的。这不,市局刚刚换了局长,任奕铭同志。当时清明同志在常委会上对这位任局长可是赞不绝口,说业务能力突出、政治素质过硬,是市局局长的不二人选。龙书记当时还有些顾虑,但清明同志极力推荐,大家也就同意了。唉,现在这位任局长才上任啊,街上就乱成这样……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,给楚清明上点眼药。
陆峥闻言,目光果然看向楚清明,冷声说道:“楚清明同志,你推荐的人,就是这个水平?当街斗殴,堵了省委领导的车队,连个处置的警察都看不到。这样的人,怎么会有资格坐在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?”
楚清明迎上陆峥的目光,语气不卑不亢道:“陆书记,任奕铭同志上任不到四十八小时。永福市的治安问题,是长期积累的结果,不能把账算在一个上任不到两天的新局长头上。至于今天这件事,等调查清楚了再下结论也不迟。”
陆峥听了这话,只是冷哼一声,没再多说什么,随即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车厢里,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。
龙砺锋到底是老江湖了,很快镇定下来,对着秘书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