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，很快就强迫自己从那团乱麻般的慌乱中挣脱出来了。
当即，他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。刚才那股惊惶失措被压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和自责。先看了陈律君一眼，又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，然后痛心疾首地开口了。
“陈书记，各位同志。刚才清明同志放的这三段视频，说实话，我看了，心里很不是滋味，也很震惊。杨茂才跟了我快十年，我一直觉得这个同志踏实肯干，把他当自己人培养。我万万没想到，他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来。这说明了什么？说明我平时对身边工作人员的教育管理抓得不紧，监督不够，有失察的责任。这一点，我向省委做深刻检讨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先是承认自己“失察”，再把杨茂才推出去当挡箭牌。
毕竟，一个失察算什么？顶多是个管理责任，跟违法犯罪隔了十万八千里。
沈向高和宋裕民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两个人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，什么样的推锅场面没见过？陆峥这套把戏，自然骗不了他们。
但平心而论，陆峥硬要把事情全推在杨茂才身上，逻辑上确实也说得通。
秘书干的脏活，领导不知情——这种事在官场上还少吗？
看来，现在单用杨茂才这条线想直接钉死陆峥，火候还不够。
沈向高于是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，思考对策。
眼下，既然正面攻不破，那就换个角度，淡淡的开口道：
“陆峥同志，你说杨茂才的事你不知情，这个我暂且不怀疑。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——上次书记办公会上，清明同志提交了几张照片，是陆峥同志和卢桃樱在一起的照片。当时你是怎么解释的来着？你说卢桃樱是你的干女儿，你说她出国了。对吧？”
陆峥闻言，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又点了点头。
沈向高玩味一笑，继续说道：“那就怪了。刚才清明同志放的视频里，卢桃樱明明就在省城，她没出国。陆峥同志，你不是说她出国了吗？你连自己的干女儿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搞不清楚，你这个干爹，当得是不是有点太不上心了？”
此言一出，在场的几个常委就同时把目光转向陆峥。
陆峥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，既苦涩又无奈地说道：“向高同志，你既然问到了这个，那我就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桃樱这孩子，当年为什么要出国，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，这跟我有关系。当时她跟杨茂才走得近，我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有那个苗头，但我觉得他们不合适。毕竟杨茂才已经有女朋友了，桃樱又是我的干女儿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路。所以我拆散了他们，把桃樱送出了国。她对我是有怨气的，这些年跟我联系越来越少。桃樱出国之后，杨茂才后来也结了婚，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我是真不知道，他们这些年背着我一直在搞地下情。今天看到这视频，我心里也不好受。”
他一番话，把沈向高的质疑轻轻拨到了一边。不但解释了卢桃樱为什么没出国，还把自己说成了一个为了干女儿操心费力的长辈。
而杨茂才才是那个瞒着他干坏事的渣男。
沈向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这个陆峥，皮真是够厚的。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卢桃樱的事，而是话锋一转，换了另一个方向。
“好，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。杨茂才是你的秘书，你对他有失察的责任，这个你认了。那我倒要问问，杨茂才为了帮卢桃樱逃跑，能动用多少资源？省厅的车队被人故意制造车祸拦截，万象城整个片区被人为停电，这些事是他一个秘书能调动得了的？他哪来的这么大能量？”
“这些事啊，要是没有更高层级的人点头，杨茂才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，能办得成？陆峥同志，你的秘书打着你的旗号在外面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，你觉得一句‘失察’就能撇得干干净净？那按照你这个逻辑，下属出了问题领导不用担责，那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讨论清明同志推荐任奕铭的问题，还有任何意义吗？”
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了，宋裕民便立刻跟上补刀：“向高同志说得对。杨茂才是你的秘书，不是你邻居家借酱油的二大爷。秘书出了问题，领导推脱不知道就完了？那以后全省的领导干部都可以用这个借口了。出了事就是秘书干的，跟我没关系。这叫什么？这叫领导责任制形同虚设。清明同志推荐任奕铭，任奕铭有没有真正的失职都还没定论，你就揪着清明同志不放，要检讨还要给处分。相比之下，你的秘书杨茂才干的这些事，哪一个不比任奕铭的问题严重十倍百倍？你陆峥同志，是不是更应该接受组织的处置？”
陆峥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干地说道：“裕民同志说得有道理，这一点，我认了。”
他嘴上如此说着，却是心不在焉。
毕竟，楚清明手里能有三段杨茂才的视频，那就说明楚清明在省厅行动之前就已经盯上了卢桃樱。
杨茂才玩的那招金蝉脱壳，根本就没瞒过楚清明的眼睛。
楚清明对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