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二楼上的门是关着的。
窗户也是关着的。
那火炉上吊着一口铜锅,锅里……
好吧,也是炖的一锅羊肉。
花姐对越婷婷的到来很是惊讶。
二人理应曾经见过。
所以这惊讶也就止于那短暂的瞬间。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越婷婷微微一笑:“他走的时候我来的。”
“就为了看他一眼?”
“不是,”
越婷婷伸手烤着火:“我去过了蓟城,也已经与他见过面了。”
“哦……这么说你来这里是找我的?”
“嗯。”
花姐沉吟三息:“掐着一算,我们已经有十六年未曾见过了,你堂堂一长公主亲自跑到这鬼地方来找我,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。”
“那年在越国国都泰康城你请我吃了一顿越国的大餐,我这里可真是苦寒之地,我拿什么来招待你?”
越婷婷眉梢一扬:“就炖点羊肉吧。”
“听闻这地方的羊肉很不错,今儿个很冷,吃点羊肉喝点羊汤比什么大餐都要好。”
于是,这火炉上便有了一锅羊肉。
花姐又坐在了火炉旁,她烤着火忽的笑道:
“他和他爹倒是有些区别。”
越婷婷抬眼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他爹滥情又绝情!”
“他……多情,却又重情!”
越婷婷一怔:“此言怎讲?”
“他爹就不说了,你我都知道,他呀……”
花姐扭头看向了窗外飘飞的雪,又道:
“他喜欢的女人,喜欢他的女人都很多,而今看来他并非始乱终弃之人,因为他……他真的将他的女人都放在了心上,还会给她们一个名分。”
花姐捋了捋耳际的几缕乱发,苦笑道:
“咱们女人爱一个男人不就求一个名分么?”
“当年你说名分这个东西相比于真情并不重要,我曾经不这么认为,现在也不这么认为。”
“所以你没名没分在琼楼陪了他这么多年,而我呢……我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,说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吧!”
越婷婷看向了花姐,她指了指放在身旁的一个尺许见方的檀木盒子:
“我将他带来了。”
花姐大吃一惊!
她愕然的看着越婷婷,足足过了十息才咽了一口唾沫,问道:
“不是葬在琼楼那后山的么?”
“原本是的,可我也活不了多久了,我想着我死了之后,他的尸骨恐怕会被皇兄给刨出来弃之荒野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皇兄对他的不喜欢。”
“我知道他即便死了也不愿意被人打扰。”
“所以,这一次我来到大周就是想着将他带回来……我想他是想回来的,毕竟落叶要归根。”
花姐震惊的盯着越婷婷:
“你的身子骨不还好么?”
越婷婷凄然一笑:“王仚说还能活三年,但王仚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两年前,所以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,我需要将这些事都安排妥当。”
花姐愣了片刻,这才俯身问了一句:“陈小富当真是他与魏皇后的儿子?”
越婷婷微微颔首:
“嗯,即安就是他与魏琼花的儿子!”
花姐张了张嘴儿,她的双手拽了拽衣摆: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将他的遗骨交给他的儿子?”
“我想过将他的遗骨交给即安,但终究放弃了,因为……即安要成为大周的皇帝,他不能是他的儿子!”
“另外,即安与他几未曾谋面,虽是父子,却形同陌路。”
“他未曾尽到父亲之责,即安……就算即安认了他,那份感情也是淡漠的。”
“若是淡漠,便不会上心。”
“不会上心,自然就少有祭奠。”
“所以,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交给即安的好。”
花姐深吸了一口气:“那为何要交给我?你知道我的心里是恨他的!”
越婷婷微微一笑:“不!”
“你若是真恨他,就不会至今未嫁。”
“你若是依旧将那‘恨’放在心上,便是并没有将那段往事放下。”
“一个女人若放不下那些事,就是放不下那个人!”
“我知道他亏欠了你许多,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其实这些年也默默的在补偿你。”
花姐一愣:“他补偿我什么了?”
越婷婷扭头看了看这房间:
“从你来到榆杨集,打算开设这家茶院的时候他就去见过了你姐姐杜十三娘。”
“他这个人啊,看似凉薄,但实在他也没有将你遗忘。”
“这茶院的银子是他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