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侯的伤疤边缘开始剥落。
剥落之后露出的,是崭新的完好无损的皮肤。
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蔓延,覆盖了那道长达二十厘米、深可见骨的狰狞疤痕。
仅仅是几个呼吸。
张小侯脸上那道几乎毁容的伤疤便消失了。
与此同时消失的,还有他眼中那份持续了整整十天的茫然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最终凝聚成一点清澈的光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掌,他又抬起头,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何雨。
嘴唇翕动。
“....小雨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“小侯!!!”
何雨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张小侯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眼眶也红了。
“对不起....让你担心了....对不起....”
苏小洛跪坐在地上,整个人都傻了。
她是学医的。
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,那道伤疤意味着什么。
神经断裂、颅骨缺损,她用尽了十年所学,穷尽了所有能找到的药材,也只能勉强让伤口不恶化。
而傅烨。
他只是随手一指。
“傅烨老师!”
张小侯挣脱何雨的怀抱,踉跄着追出几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他什么漂亮话都没说。
他只是重重磕了一个头,额头抵在粗砺的荒原土地上,声音闷而沉
傅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张小侯跪在原地,久久没有起身。
何雨走过去,跪在他身边,握住了他的手。
莫凡站在原地,望着傅烨消失的方向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——
傍晚。
古都,军方庇护所广场。
谢桑带着三十余户幸存村民完成了入城登记,正在排队领取救济粮。
苏小洛和洪俊搀扶着几个生病的老人,在临时医疗棚前排着长队。
一切都很顺利,甚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。
就在这时,广场中央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。
一大群人凭空出现在广场中央。
老人,孩子,妇女。
他们灰头土脸,衣衫褴褛,手里还抱着棉被、提着水壶、捏着啃了一半的黑面馍。
为首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茫然地四处张望,浑浊的老眼看到了不远处巍峨的北城墙,也看到了目瞪口呆的年轻军官....
她愣了很久。
然后,她颤巍巍地跪下。
“是井水神....”
她的声音苍老而破碎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“井水神显灵了....”
周围的村民也陆续回过神来,扑通扑通跪了一地。
广场上炸开了锅。
执勤军官大声询问着他们的来历,登记员手忙脚乱地清点人数,难民们交头接耳、议论纷纷。
有人说这是军方的救援行动,还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亲眼看见了井口发光的神迹。
但其中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都在那里说“井水神”显灵。
落华村的幸存者们也解释不清。
他们只知道井下很黑、很闷、很冷,然后有光,然后他们就在这里了。
刘王氏。
那个为首的老婆婆,她跪在广场中央,一遍遍地念叨着。
“是井水神....是井水神保佑我们....”
周围的军人和难民都只当她是惊吓过度,脑子糊涂了。
但广场边缘,有三个人没有笑。
莫凡。
张小侯。
何雨。
他们站在原地,看着那群死里逃生的老人,看着他们感恩戴德地跪谢并不存在的“井水神”,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张小侯站在莫凡身边,脸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傅烨老师做的?”
莫凡转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“有些人装逼,是装给别人看的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傅烨消失的方向。
曾经心里对于傅烨看穿他身份的成见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有些人装逼,是真的牛逼。”
——
古都某处,安静的茶楼雅间。
傅烨放下茶盏,窗外是古都连绵的灰瓦屋顶,以及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北城墙。
柳茹轻声禀报。
“大人,落华村的村民已经全部抵达庇护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