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。
琢磨片刻,又抬起头来,扫了一圈街面的布局。
这条街不算窄,两辆马车并排能过。刺客选在这个位置动手,说明提前踩过点。前后两个巷口正好卡住队伍的头尾,中段是黑水部骑兵行进的区域。
“你注意到没有?”林川问。
“注意什么?”
“他们没冲咱们的人下手。”
胡大勇一愣,回头看了看西陇卫那边。
确实,西陇卫的骑兵从头到尾没伤一个。几个挂彩的全是黑水部的人,伤得最重的就是乌达。
“专挑黑水部的人杀?”
林川往巷口方向走了两步,停下。
那个巷口窄,两人并肩都挤。刺客从这里涌出来的时候,前排的西陇卫骑兵已经过去了,后排的还没跟上。刚好掐在中间那段,全是黑水部的骑兵。
时机掐得太准了。
看样子不像是临时起意,是算好的。
“除了赵承业,我想不出第二个嫌疑人了。”他说。
胡大勇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赵承业?”
林川蹲下身,拽了拽其中一具尸体的袖口。袖口收得很紧,用细绳扎着。这是行伍里的习惯,怕袖子碍事。但绳结的系法,跟军中常见的单环结不一样,是双环交叉。
受过训的江湖人。
“你想啊,黑水部在聊州出了事,谁最难受?”
“咱们。”胡大勇脱口而出。
“对。客人在我的地盘上被人捅了刀子,不管是谁干的,第一个被问责的是我。耶律延那边会怎么想?铁林谷连客人都护不住,以后还怎么合作?族老会那帮老家伙更有话说了……看看,跟汉人走近了吧?人都差点死在汉人的城里。”
胡大勇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。
“那赵承业图什么?他跟黑水部不是刚谈完和亲?”
“和亲谈完了,长公主人跑了。”
林川站起来,“赵承业答应的事兑不了现,耶律延迟早会知道。与其等着被人追着要说法,不如先把水搅浑。”
“怎么搅浑?”
“黑水部在聊州死了人,耶律延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去找赵承业算账,会先找我。你林川不是跟我们交好吗?怎么你地盘上出了这种事?”
“两边一旦生了嫌隙,赵承业就有了转圜的余地。”
胡大勇恍然大悟:“我懂了……就算耶律延不上当,黑水部内部也会出问题。乌达差点死在这儿,回去族老会怎么议论?汉人的地界不安全,跟铁林谷走得太近是取祸之道。赵承业不用自己开口,别人替他把话说了……对吧师父?”
林川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“不错,脑子长进了。”
胡大勇嘿嘿一笑,又皱起眉:“可这帮人怎么摸进来的?这几天城门管得不松啊。”
“聊州又不是铁桶。”林川往回走,“城外那么多村镇,混几十号人进来,分批走,不挑城门走,翻墙也行,都是些江湖汉子,飞个檐走个壁不很正常?赵承业在山东经营了多少年?暗桩、眼线、关系网,哪样少了?咱们接手聊州才多久,赵景岚给的名单还没查完呢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回头看了胡大勇一眼。
“去把陈默叫来。”
“干嘛?”
“让他带人去城外的几个渡口查。这帮人不可能是走大路来的,查最近三天车马记录。另外,审活口,但别弄死了。审完了把人洗干净,好吃好喝养着。”
胡大勇不理解:“养着干嘛?”
“留着有用。”
林川走回街心,站在那里扫了四周一眼。
赵承业这个人,干阴事一套一套的。从太州到聊州,隔了几百里地,消息传过去再调人过来,满打满算不到五天。五天之内能凑出这么一拨人,还能踩好点、定好时机,不是临时拼凑能办到的。
说明聊州本来就有赵承业的人。
一直有。
只是以前没动,现在黑水部来了,才启用。
这个老东西。
林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上,日头正当间,城头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胡大。”
“在。”
“回头让牛百把城里的旅店、客栈、车马行,全过一遍。不用声张,暗里查。重点看最近半个月新开的铺面,或者换了东家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调查比预想的快。
陈默派猴子带人直奔城外三个野渡。聊州往东那几个渡口,船小水浅,官府懒得管,走私盐的、跑单帮的、躲官司的,全从那儿过。
渡口的船夫是本地人,给几个铜板嘴就敞开了。三个渡口查下来,人数对上了……分几批进的城,每批七到十人,间隔半天到一天。
最有意思的是东边第二个渡口。那边的老船夫姓马,渡了一辈子人,什么货色一眼就能分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