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卿推开御书房门。
赵珩正盯着案上一卷泛黄的纸发呆。
她本来只是送碗参汤,听说徐文彦来了御书房,她让小厨房炖了一盅,自己端过来。
徐文彦刚走,门没关严,留了一道缝。
她一只手扶着门框,目光无意间往案上扫了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那种纸她认得。宫里存档用的黄绢,边角发脆,年头不短。
赵珩腾地站起来:“婉卿,你怎么来了?”
苏婉卿没答话。
赵珩伸手把她往屋里带了一步,顺手掩上门。
他往外瞥了一眼,廊下站着个两小太监,眼观鼻鼻观心。
赵珩摆了摆手。
小太监退了出去,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屋里就剩两个人了。
苏婉卿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还是看着那张案桌。
“是……当年的东西?”
赵珩回头看了案上一眼,沉默了一息,走过去把纸卷收起来,塞进抽屉。
“你别看了。”
“我已经看见了。”
赵珩转过身。苏婉卿站在那里,眼中已经噙了泪。
“婉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赵承业递了降书。六皇子和长公主要回来了。”
苏婉卿微微点了下头,这件事昨天她就知道。
赵珩看着她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这件事他本来打算过几天再跟她提,等方案定了、路铺好了,再一点点透给她。可现在她撞进来了,看见了那张纸,他藏不住了。
“朕想趁这个机会——”
“不要。”苏婉卿摇了摇头。
赵珩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里。
他看着苏婉卿,苏婉卿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息,谁也没说话。窗外有鸟叫,叫了两声又停了,像被什么东西惊走了。
“你知道朕要说什么?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苏婉卿点点头,“陛下想翻苏家的案子。”
赵珩盯着她的脸,皱起眉头。
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,从少女看到妇人,从东宫看到正宫。
苏婉卿低下头,看到自己裙角沾了几片碎叶子,是方才路过御花园时沾上了的,没顾上掸。她伸手把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,放到旁边的茶几上。
赵珩看着她的动作:“你不想翻案?”
“不。”苏婉卿摇摇头,“臣妾想。”
“做梦都想……”
“那为何阻止朕?”
苏婉卿抬起头来,眼眶是红的。
“因为臣妾是大乾的皇后。”
赵珩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他听懂了。
苏家的冤案翻出来,牵扯的不只是赵承业一个人。当年经手的官员、附议的朝臣、签字画押的刑部堂官,一拎就是一大串。
更要命的是,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上,盖的是先帝的玺。
翻案,就是说先帝错了。
天子认父皇的错,朝堂上的人怎么看?天下人怎么看?
而当今皇后的背后,又与苏明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到时候满朝文武私底下会怎么议论?
赵珩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可他不想听这个回答。
他看着苏婉卿站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身前,攥得死紧,嘴唇也抿得发白。
这个姿态他太熟了。
在东宫那些年,每逢有什么委屈,她就是这副模样。不哭,不闹,不辩解。
把所有的东西咽下去。
“你更是朕的妻子。”他说。
苏婉卿的睫毛猛地一颤。
赵珩走到她面前,伸手把她攥在一起的手指掰开。掌心里四个指甲印,红了一片。
“赵珩。”
她喊了他的名字。
赵珩愣了愣。苏婉卿几乎从来不喊他名字,上一次喊,还是三年前他大病初愈那回,她守了三天三夜,他睁开眼的时候,她叫了一声“赵珩”,然后趴在床沿上睡着了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嫁给你吗?”
赵珩没吭声。
苏婉卿的嘴角弯了一下,眼泪滚了下来。
从陪读那年算起,她在他身边待了快十八年。
十岁的赵珩,坐在书房里背策论,背不下来就拿脑袋撞桌角,撞得额头起了个包,还不肯让太监去叫太医。
她在旁边替他捂着额头,他抬起眼看她,说了一句“你手凉,正好”。
第二天,他让人送了块暖玉过来。
小太监传话的时候说,殿下说了,手凉的人冬天会难受,这玉贴身揣着,能暖一暖。
她拿着那块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心想这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