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大人,人家真看啊?
沈砚没搭理他。
“这个'卤水池清淤率七成'。”
阿茹翻到第三页,手指点在那行字上,“剩下三成什么时候能清完?”
沈砚精神一振。
这个问题问得准。不问已经清了多少,问的是剩下的什么时候完工。
说明她关心的是节点,不是过程。
“按目前人手,还需二十天。”
他答得利索,“要是公主那边能再借五十个壮劳力,十五天就够。”
这话他是掂量过的。开口借人是件微妙的事。借少了不够用,借多了怕人家觉得你狮子大开口。五十个人,不多不少,刚好填补缺口,也给对方留了余地。
阿茹把册子合上。
“五十个不够,给你两百个。”
沈砚愣了愣。
“公主?”
“卤水池清淤只是第一步。”
阿茹把册子递回来,“你后头还写了引水渠疏通和晒盐场地平整,这两项同时干的话,五十个人连轴转也不够。我给你两百个,三件事一齐铺开,省得你拆了东墙补西墙。”
这下沈砚不光是愣了,他整个人的表情可以用“被人一巴掌打醒”来形容。
她不光看了数字,还看出了数字背后的排期逻辑。
阿茹没在意他的反应,继续说:“大人说过,解州的盐湖恢复了,整个晋南的盐价就稳了。盐价稳了,粮价跟着稳,铁价跟着稳,布价跟着稳。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这不是你解州一家的事。”
沈砚站在原地,半天没出声。
他被最后那句话扎到了。
盐价牵动粮价、铁价、布价,这个道理他当然懂。他不但懂,还写进过正式的陈情文书里。
那是六年前的事了。津源县大旱,盐商趁机哄抬盐价,粮商跟风涨价,老百姓苦不堪言。他连夜写了一封长文递上去,从盐铁专营讲到物价联动,从官府调控讲到民间储备,自认为有理有据、逻辑周密。
上头批了四个字:不切实际。
后来他才知道,批文的那位,家里就有盐商的干股。
这件事他谁都没提过。没什么好提的。一个县令的陈情文书,在官场的垃圾堆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可今天,隔了六年,在一座被西梁王刮得只剩骨头架子的破城外面,一个草原上长大的女子,站在马背边上,用三句话把他当年写了整整七页纸的道理给说透了。
沈砚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公主读过什么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