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的眼神变了,那种打量的锋利也收了几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叫“欣赏”的东西。
“难怪国公爷要把晋南交给你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。
可沈砚却是心头一颤。
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泥腿子县令,写过石沉大海的陈情文书,挨过上官“不切实际”的四字批驳,见过满嘴仁义道德、背地里吃盐商干股的知府大人。
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。
意思是,你配得上国公爷的信任。
这比任何夸奖都重。
赵生在后头偷偷咽了口唾沫。
他是真服了。
这位阿茹公主收买人心的本事,跟国公爷一脉相承。
一句话不多说,句句落在点子上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,把翻涌的情绪按了下去。
他不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,但今天有点绷不住。
“公主过誉了。”
他把进度册子重新夹到腋下,拱手道,
“晋南的事还多着,盐场也才刚起步。沈某只盼着别辜负了国公爷的信任,也别糟蹋了公主今天这一百二十车粮食。”
阿茹没接沈砚这句客套话。
她转身走回白马边上,从马鞍侧面的皮囊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抖开,递过来。
“沈大人看看这个。”
沈砚接过去,展开一看,愣住了。
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图。线条粗犷,笔触是用炭条直接在皮子上拖出来的。
但标注极其清晰,包括解州盐湖的轮廓、引水渠的走向、卤水池的分区、晒盐场的扩建预留地块,全在上头。
而且,图上还多了一样东西。
盐湖西侧,画了一条虚线,从晒盐场一直延伸到城北营地方向,虚线尽头标着三个汉字——
“铁匠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