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间,有的装着货物,用油布包裹着,有的坐着人,有的人货混杂。
这趟出来,王贵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那十二辆车里的东西,每一件都是他带着匠人们熬灯费油、废了上千根料坯才做出来的。从铁林谷到解州,这一路他几乎没怎么睡踏实过,三更天爬起来挨个检查车板有没有松动,生怕颠簸坏了哪支枪管。
而一路跟着的谷民里面,成分很杂。
有匠人,有农夫,有妇孺老人,甚至还有一批技院刚结业的年轻学徒。
队伍拉得老长。
马车、牛车、驴车混在一块儿,小孩子坐在车板上啃饼子,妇人们裹着棉袄缩在车厢里打盹,偶尔探出脑袋问一句“还有多远”。
走在队伍两侧的战兵懒得回答,挥挥手指前面,意思是“到了自然知道”。
这些人,大半是战兵家属。
男人跟着公爷在外头打了快一年,留在谷里的婆娘和老人日子倒不难过,吃穿不愁。
铁林谷的抚恤章程早就立了规矩,出征将士的家眷,每月多领三成口粮,逢年过节还有布匹和肉食。孩子的学堂不收束脩,老人看病有医馆兜底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,谁家缺了短了,找管事的一说,隔天就补上,没人敢拖。
可心里头那根弦,始终松不下来。
前线隔三差五便有战报送抵铁林谷。
校场的木牌前,往往围得水泄不通。识字的书办站在大车上,扯着嗓门念告示。念的多是大捷、连克三城、歼敌数千这等宏大字眼。底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男人们听着热闹求个痛快,妇人们的心思退开十万八千里。
大捷也好,克城也罢,哪家婆娘真正在意这些?挤在人群里,垫着脚尖,竖起耳朵,她们等的是书办念落后那张薄薄的纸页——阵亡名册。
每念一个名字,人群里便落下一声杂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