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迪克恭敬地缩在一旁,听着两位活阎王的谈笑,心头一阵狂喜。
妥了!
这泼天的富贵,算是被他这双波斯老手死死攥住了!
只要护国公接了这单买卖,他在广州横着走的日子还远吗?
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,等事成之后,该在十三行最繁华的街口,起一座面阔五间的琉璃瓦大宅,里头再养上十几个大秦国的美人,专门招待大乾的达官贵人……
哪知道,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,陈默的声音便幽幽地砸了下来。
“老胡子,做梦娶媳妇呢?笑得这么邪性。”
萨迪克猛地打了个激灵,扑通跪在了地上:
“大、大老爷,小人是在替公爷高兴……”
“替公爷高兴?”
陈默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顿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萨迪克浑身肥肉一颤。
“来,抬起头,看着本官的眼睛,告诉我……你这张图,哪来的?”
萨迪克心头骤然收紧,额头上的油汗瞬间冒了出来。
他结结巴巴地咽了口唾沫:“大、大老爷,小人……小人是从当地渔民手里,花了一千两雪花银,高价买来的……”
“铮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堂内响起。
萨迪克骇然抬头,只见陈默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柄暗青色的精钢匕首,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。
“高价买来的?”
陈默眼皮都没抬,“你把老子当三岁小儿耍呢?瞧你这张图,暗礁标得死死的,潮汐分得极细,连大洋里的季风走向、大潮小潮的交替时间,全拿朱砂点得明明白白,连那帮浪人水寨里的明哨暗堡,都画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弯下腰,凑到萨迪克面前,刀尖轻轻挑起萨迪克的下巴。
“几百个杀人不眨眼的倭国浪人盘踞在岛上,别说当地渔民,就是水里的王八见了都得绕道走。你告诉我,哪个渔民有这通天的本事,能潜入浪人老巢,画出这么详细的布防图?”
刀锋传来的寒意,让萨迪克胯下一股热流险些失控。
陈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:
“再敢掺半句假话,老子就顺着你的喉管,把舌头连根挑出来,挂在旗杆上风干!”
“活祖宗!两位活祖宗明鉴啊!小人该死!小人再也不敢瞒了!”萨迪克脸色煞白,低声哀求着,半点也不敢动弹。
“那就老老实实地吐出来。”
萨迪克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,颤声道:
“这图……这图不是买来的,是岛上一个叫阿福的汉人,拼了命塞给小人的!”
此言一出,堂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。
沈万才和陈默对视一眼,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。
“汉人?”陈默拧起眉头,“倭国浪人的老巢里,居然还藏着汉人?”
“是个账房!是个替他们管库房的汉人!”萨迪克拼命倒豆子般说道,“两位大老爷有所不知!那帮倭国浪人、海盗水匪,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,抢起东西来连铁锅都不放过。可他们根本不通教化,更不会算账!”
“他们抢来的满船金银、绫罗绸缎、珍稀香料,堆积如山,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笔算不清的烂账!那贼首赤目,便从早年劫掠来的大乾商船上,单独留下了一个会写会算、脑子活泛的汉人。为了防他逃跑,赤目挑断了他脚筋,天天拿倭刀架着他的脖子,逼他替整个贼窝盘账管库房!”
“等等。”
一直没作声的沈万才突然开口,
“老波斯,你是不是真觉得我们好糊弄?”
沈万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萨迪克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“我沈某人就是打算盘出身的。一个普通的商船账房,顶多会算个斤两损耗、汇水银差。你告诉我,一个算账的,能画出包含水文、季风、暗礁的绝密海图?还能把岛上的兵力布防摸得一清二楚?”
萨迪克吓得连连摆手:
“小人哪敢骗您啊!那汉人不是普通的船头账房!他不仅识得大乾官府通关文牒上的最高绝密暗记,落笔更是一手极其漂亮的馆阁体!”
“馆阁体?”
沈万才目光一凛。
陈默看着他:“大财神,这个馆阁体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陈大人,你常年拿刀,不理会笔杆子里的门道。这馆阁体,绝不是寻常算账先生能写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字就是字,还能写出花来?”陈默愣道。
“真能写出花来。”
沈万才解释道,“大乾科举取士,考卷上只认这一种字。横平竖直,乌、黑、光、亮,大小分毫不差。没十年八年死磕的苦功,连门槛都摸不着。你去十三行外头找个代写书信的老秀才,让他写两笔试试?他能写出三分形似,我把这俩铁核桃生吞了。”
陈默恍然大悟,他望向萨迪克:“还有什么?都说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