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狠的箭。”
身侧一名契丹千夫长盯着遍地倒伏的尸骸,饶是见多了杀戮的场面,也忍不住声音颤抖起来。
草甸上,到处都是被三棱箭贯穿的尸体。
有的胸口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,有的后背连甲带肉翻卷出来,还有几匹战马倒在血泊里,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悲鸣。
契丹骑兵身上的厚皮甲,在草原上本该是保命的好东西。
可此刻,那些皮甲像被铁锥生生凿开,破口边缘卷着血肉,惨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根本没有起到该有的防护作用。
萧挞不花盯着手里的箭镞看了许久,脸色沉了下去。
这不是草原人的东西。
只有汉人的工坊,才能做出这种破甲弩箭。
如今,却成批出现在血狼骑兵手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萧挞不花掌心一紧,锋利倒刺几乎扎进皮肉里。
坊间那些传了许久的流言,在这一刻,终于变成了血淋淋的事实。
血狼部,果然投靠了汉人护国公林川。
不对,不是投靠那么简单。
他们已经被那汉人改造过了。
萧挞不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越想后背越凉。
若血狼部真有这等军械,这等战法,他们为什么要烧营?为什么要把金银辎重撒得满地都是?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仓皇逃命的模样,把契丹前锋一步步引到这里?
答案只有一个——
从一开始,这就是个局。
马群是饵,焚营是饵,散落的银锭、翻倒的车架,全都是饵!
还有刚过隘口时的那些死在草地上的溃兵……
他心头一紧,当即下令:
“快!查一下隘口那些尸体!!”
一名亲卫不敢耽搁,当即领命而去。
“万夫长?”
旁边的千夫长见他脸色难看,小心翼翼靠近半步。
“是不是……出了纰漏?”
萧挞不花抬眼望向南方。
视线尽头,血狼卫与黑水部后撤的影子,几乎成了一道黑线。
“立刻派斥候。”
“十里范围的草甸,河套,山脚,林子,全都给我摸一遍。”
千夫长脸色一变。
“万夫长,您是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是怀疑。”
萧挞不花眼神阴沉,“我是在确认。”
……
一炷香过后。
亲卫果然带来了让所有人心底发凉的消息。
“万夫长,查过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隘口那边躺着的尸体,全是汉人。”
周围几名千夫长齐齐转头。
“汉人?”
“你看准了?”
亲卫咬牙道:“看准了,衣服是血狼部和黑水部的,可人不对。”
“这些人手腕、脚腕都有旧勒痕,脖子后头还有官府烙印,有几个被刀砍乱了,但还能认出来,是中原死囚的烙。”
这话一出,几名契丹千夫长都愣住了。
草原人打了一辈子仗,死人见得多,可把死囚换上敌军衣服,提前宰了扔在战场上,用来做局,这种事,他们没见过。
萧挞不花来回走了几步,把刚才发生的事重新过了一遍。
最先出现的马群;
黑水部追击;
河套那座被烧掉的营盘;
翻倒的成箱的金银;
还有隘口那些尸体……
一环扣一环,把他们引到了这里,损失了三四千的精锐骑兵。
对方花了这么多本钱,难道就为了吃掉他一个前锋右翼?
不,不对!
五千人,不值这么大一台戏。
有人低声问道:“万夫长,咱们是不是该退回隘口外?”
萧挞不花看了他一眼。
退?
前锋败了一场,还能说是被黑水部偷了手。
若是现在后撤,大于越只会以为他萧挞不花怕了血狼部!
“见了大于越再说!”
他想了想,咬牙切齿道。
……
轰隆隆的马蹄声,如万千闷雷在地面上滚过。
白登山隘口方向,黑压压的契丹骑兵正源源不断涌出。
王帐大旗、万夫长旗、各部族旗连成一片,像一大片潮水,蔓延进了落雁谷。
马头挤着马头,刀尖压着刀尖。
战马焦躁嘶鸣,骑兵高声喝骂,传令兵在人群缝隙中拼命挥旗。
十五万契丹主力,到了。
“大于越!!”
萧挞不花翻身下马,抬手将那支三棱破甲弩箭呈了上去,
“咱们中计了!黑水部反了!”
这一句话落下,周围几名契丹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