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耶律世台,想见我,可以,但我铁林军的规矩,由不得他来定!”
“时间,定在明日正午。地点,就在谷口咱们的主阵地前。”
“让他只带十名亲卫,记住——”
林川的目光陡然一寒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他可以骑马,但必须卸甲来见我!”
“卸甲?!”
胡大勇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,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诛心之意!
武将的甲胄,就是他的胆,是他身为军人的脊梁!
两军阵前,统帅卸甲面见敌方主帅,这甚至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屈辱!
这个画面一旦落在十几万契丹大军和整个草原的眼里,耶律世台那不可战胜的神话,契丹王帐的百年威名,将在这一刻,灰飞烟灭!
兵不血刃,杀人诛心!
“但——”
林川的语气陡然降到了冰点。
“谈归谈,丑话说在前头,明日正午,日晷只要一过午时线,如果阵前没有看到他的人影,那就说明这老狗还存着侥幸心理。”
“那就不必谈了,全军风雷炮无差别洗地,重甲槊骑给我踩过去,落雁谷内,不留活口!”
“我只给他这最后一次当狗的机会,因为一个活着向我下跪的契丹大于越,比一具被炮弹炸碎的尸体,更有利于我们将来掌控整个漠北。”
“仅此一次。”
帐内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战意。
胡大勇激动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抱拳,咧开大嘴笑道:“末将这就去安排,定把明天的阵势摆得漂漂亮亮的!”
“去吧。”林川挥了挥手,“告诉底下的弟兄们,把风雷炮都给我擦亮了,重骑兵的槊尖磨出寒光来。明天,我要让耶律世台好好看清楚,他到底输给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!”
“喏!!!”
林川的目光穿透帐幕的缝隙,看向外头那凄风苦雨的黑夜。
远处的谷底深处,契丹大军的营火已经稀疏得犹如风中残烛,那是十几万头困兽最后的喘息。
“能低下这颗高贵的头颅,你才配替我当一条看门狗……死了,反倒可惜了这番调教。”
昏暗中,林川的声音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……
……
凌晨,契丹大营。
偌大的王帐死寂沉沉,唯有一盏快要熬干的羊油灯悬在半空,昏黄的火光摇晃着,将帐内那道原本魁梧如山的人影,拉扯得扭曲、佝偻,映得满地暗影森森,无尽苍凉。
耶律世台捏着手里的信纸,目光里,燃着火焰。
“卸甲来见。”
“咯咯……咯咯……”
耶律世台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,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,那张薄薄的羊皮纸,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。
卸甲。
对于一个在马背上厮杀了一辈子、横行北疆四十年的契丹大于越来说,这两个字,比直接诛灭他九族还要恶毒!
武将的甲,是魂,是胆,是草原雄鹰翱翔天际的铁羽!
两军阵前,让敌国统帅不穿寸甲、宛如拔光了毛的草鸡一样去下跪投降,这等同于把大契丹国百年的脊梁骨抽出来,扔在地上让汉人狠狠践踏!
林川这一手,杀人诛心!
“欺人太甚……林川小儿,你欺人太甚!!!”
耶律世台猛地站起身,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,像个疯子一样在王帐内疯狂劈砍!
“咔嚓!”案几碎裂!
“砰!”
兵器架被砍断,火星四溅!
“老子是契丹的大于越!是长生天赐福的王族!四十年来,老子带着铁骑踏破了你们汉人多少座城池?!玩弄了你们多少汉家女人?!老子的马蹄踩碎过大乾皇帝的黄龙旗!”
“你想让老子卸甲?你想让老子当着十几万儿郎的面,去给你一条汉狗磕头?!”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——!!!”
刀锋狂舞,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挥舞着,疯狂着,仿佛眼前的空气就是林川的脸,他要把那张脸剁成肉泥,要用这股疯狂来掩饰内心深处那股已经快要将他淹没的——
恐惧。
是的,恐惧。
“轰隆——!”
帐外,一声沉闷的雷声滚过,紧接着,不知是哪个营的契丹兵,在雨夜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:“天雷!汉人的天雷又来了!快跑啊!!!”
“当啷。”
耶律世台手中的弯刀,无力地脱手坠落,砸在地上。
这声来自夜空的雷声,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狂怒和伪装。
他双腿一软,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,只要一闭上眼,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半夜的那场噩梦。
几十门黑洞洞的风雷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