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剑南深谙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,第一次分红的时候,这些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大赚特赚,观望的人都不再担心受骗,反而担心自己动作慢了,失去这个赚钱的天赐良机。
集资进入疯狂状态,哪怕早期投入的人,早已经拿回了股本。为了追求更大利益,他们将分得的红利作为新的股本,再次投入。
江湖人都是刀口舔血,最是胆大,好些江湖人把自己的家当全部投入到弥天罗公司,也赔得最多。
现在弥天罗公司暴雷,关于这部分债务,偿还的优先级非常靠后,大概率不会还了,这些江湖人自然非常不甘心,现在闹事也在情理之中。
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是谁?
当然是陈剑南。
可是陈剑南跑掉了,至今没有找到,苦主无处发泄怒火,自然要迁怒道府。
虽然道府可以辩解,大部分道友还是好的,只是极个别人有问题,但问题是这个“极个别人”也潜逃了。
于是道理讲不清了。
这就是李青霄面临的局面。
在黄振行和兆飞蓬的陪同下,李青霄登上一处制高点。
此时放眼望去,港口的主要干道已经被彻底堵住了,人数接近两千,再加上北辰堂调来的道士和灵官,整个现场就奔着三千人去了。
兆飞蓬道:“一开始的时候人数并不多,只是不断有人加入,才有了现在这么多人。幸好次席那边已经派人封锁了道路,现在人数增加的速度已经大大放缓。”
李青霄没有急于表达自己的意见,而是问道:“你们都是什么意见?”
黄振行与兆飞蓬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由兆飞蓬首先开口道:“方才黄参事去找辅理汇报,情况又有些变化,黄参事可能不太了解,我一直守在这边,掌握第一手情况,就由我先说一说看法吧。”
李青霄表示同意。
兆飞蓬道:“根据我们观察,人群中的确存在一些煽动、串联之人。一般来说,想要造成大规模的混乱,必须两条腿走路,除了这些藏在幕后的煽动之人,还得有人充当台前组织者,进行公开动员。现在看来,他们还不敢推出这样的台前人物,所以现场情况暂时还在可控范围之内。”
李青霄问道:“具体都是哪些人?”
兆飞蓬取出一道特殊符箓,化作一道光幕,上面浮现出好些个头像,整齐排列。
兆飞蓬伸手点了其中一个头像,这个头像随即放大,占据整个光幕,旁边还有许多备注小字。
看这样子,倒像是一种简化版本的“天变图”。
“根据我们北辰堂大案牍术的记录,此人曾经是黑旗盟成员,十余年前金盆洗手,在狮子城养老,他就是煽动者之一,混在人群中,被我们锁定。”
接着兆飞蓬又连续点了十几个人,这些人绝大部分是江湖出身,行走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,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特点,那就是上面有人了。
毕竟一个海盗,一个绿林人物,想要在繁华的狮子城立足,不被找麻烦,没点后台背景可不行,多半就是给某些大人物效力,做了新时代的家丁。
在这一点上,谁也别说谁,李青霄同样养了很多人。
问题不在于此,而在于这些人出现在这里,绝对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,而是受了其背后之人的指使。
兆飞蓬道:“如果这件事是无中生有,自然掀不起太大风浪,可偏偏这次确有其事,弥天罗公司暴雷就像一个火桶,已经不需要公开动员进行添柴,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,从这一点来说,幕后之人只是派出一些煽动之人的确是足够了。
针对这种情况,无非是两种方案,一种是断然采取措施,将几个领头人和这些煽动者抓起来,二是采取怀柔的办法,和广大民众进行谈判、妥协。”
李青霄又问道:“这两种方案的利弊是什么?”
兆飞蓬道:“我个人倾向于谈判,有利之处在于能够尽快暂时地平息事态。但谈判必须有筹码,这个筹码就是还钱。这笔钱有多少?我想辅理比我更清楚,道府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?只能说难说。”
李青霄补充道:“就算道府拿得出来,可道府凭什么替弥天罗公司还债?若是开了这个头,其他公司也有样学样,胡作非为,反正有道府兜底,最终债务还是转嫁到每个人的头上。”
“辅理所言极是。”兆飞蓬道,“如果道府不出这个钱,或者说道府没有这个钱,那么谈判能否成功,同样还是难说。”
李青霄道:“可如果采取强硬手段,本质上还是道府替弥天罗公司兜底,只是变成用道府的公信力来兜底,省了钱,却要失去人心。而且此举治标不治本,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大的反弹,引起更大规模的骚乱。”
黄振行道:“不知辅理是什么意见,还请辅理示下。”
李青霄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两个方案各有利弊,我的意见,未虑胜先虑败,无论执行哪一种方案,都必须对可能导致的更进一步恶化后果有一个预案,做到心里有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