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柏是从镇口走过来的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纸封套,到了茶棚前,正好有个挑担子的人从桥上下来。他让到一边,等那人走远了,才绕到茶棚后面。
坐在桌边的男人抬起头。
“怎么才来?”
“样片收在阁里,我今天才领出来。”
常柏拉开凳子坐下,把封套放在桌上。
“你先看看这块。哪里不合适,当面告诉我。上回那一批都做好了,你才说有几处刻得不对,害我又跑了一趟。”
男人没接他的话,伸手拿过封套,从里面抽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铁片。他看过正面,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,才朝同伙伸了伸手。
“把货拿上来。”
同伙从脚边提起一只宽匣,搁在桌上。匣子里垫着布,几块做好的模具并排放着。
常柏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这一批你还没验?”
“等你这块样片呢。”
男人说着,打开自己带来的窄木匣,从里面取出一卷纸。
街口离茶棚不远。陆雪琪看见他把纸铺到桌上,便往前挪了半步。王虎也跟着看过去,没动地方。
那纸中间有道旧折,摊开后,一角总是翘起来。男人按了两回,嫌它碍事,便将窄匣横过来压住纸角,把常柏带来的铁片放在纸边。
“上次就是这条线刻长了。”他用指尖在纸上点了点,“长了就容易碰到下面那一道。”
常柏把铁片转向他。
“这回短了半截。你看看,够不够?”
男人拿起来对了对,点头道:“长短够了。拐过去的地方呢?”
“照你给的图接的。”
陆雪琪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。他指的地方就在几道长纹之间,旁边有一截很短的线。阁里比对时,她已经看过好几遍,认得那个位置。
她往下看了一眼。
那道线果然拐了过去,和旁边的长纹连在了一起。
陆雪琪轻轻碰了碰王虎的手臂。
“就是这个地方。阁里的原物上,两道纹中间留着空。这张纸把它们接在了一起,跟矿里那块铁模刻得一样。”
王虎点了点头,仍旧站在原处。他们已经看清了图,还得看它最后装进哪里。
桌边那男人从宽匣里取出两块模具,挨个对过,才将它们放回去。
“这批能收。样片也给我留下,下回就照这个做。”
常柏看着他把铁片塞回封套,开口问道:“这回的账,什么时候结?”
“货收了,少不了你的。”
男人将装着铁片的封套放进宽匣,让同伙合上匣盖。随后,他拿开压住纸角的窄木匣,把旧拓卷好,仍收进自己那只窄匣里。
陆雪琪等他扣上匣盖,才低声说道:“旧拓在他手里,窄的那只。样片和模具都在宽匣里。”
明昊君就等在街口另一边。陆雪琪朝他点了点头,他便带着一名接应的人走向茶棚。
常柏最先看见他,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明昊君看了一眼已经扣好的宽匣,对拎匣的人说道:“把东西放在桌上。你们从矿里运出来的这批模具,有几件事要问清楚。”
拎匣的人没有放手,转头去看买主。
买主已经抓住窄匣的提手。他瞥了常柏一眼。
“你带来的人?”
“我没叫他们来!”
常柏猛地站起身,身后的长凳被他带倒,撞在茶棚的柱子上。
老板听见动静,刚从棚里探出头,买主便一脚踢翻了桌子。明昊君伸手把老板往回拉了一把,几只茶碗砸在两人脚边,碎了一地。
“你走河边!”
买主朝拎宽匣的人喊了一声,自己提起窄匣,转身就往石桥跑。
那人拎着宽匣钻进沿河的小路,守在那边的人立刻追了上去。常柏也想从茶棚后面出去,才走两步,便被和明昊君一起过来的人拦住了。
王虎从街口跑出来时,两个人已经分开了。
“王虎,追上桥那个!”陆雪琪指着买主,“旧拓在他左手的窄匣里!”
王虎立刻转向桥头。
买主已经跑上石桥,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见王虎追得快,忽然冲对岸喊道:“过来接匣子!”
桥那头原本有个人站在路边,听见喊声便迎了上来。王虎这才知道,买主为什么宁可走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石桥,也不跟同伙一起钻进河边的小路。对岸还有个人等着替他把旧拓带走。
王虎脚下一点,赶在买主跑到桥中间时追上了他。
他伸手去抓窄匣的提手,指尖才碰到,买主便将匣子往怀里一拽,转身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,朝他的手腕打了过来。
王虎连忙缩手。
棍头擦着他的指尖掠过,重重敲在石栏上。
第一棍没打中,买主跟着又扫了一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