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蛮快步走到第二根铁链前，短刀刀柄在链环上轻轻一敲。
铛——
沉闷悠长的金属撞击声在地宫穹顶下回荡，声音发浑，带着厚重的水质拖音。
“满的。”阿蛮收刀，摇了摇头。
赵小川急得满头大汗，看向第三根。
“那咱们挨个敲过去不就知道了？反正一共就八根铁链，敲到空的那根不就能走了吗？”
“敲不得。”
苏衡咳出一口血痰，身躯软倒在石壁边缘。
“八音……八音连环。敲响第三根，穹顶的断龙石就会砸下来。当年我二叔……就是盲目试锁，断了一只手才勉强退回去……”
地宫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头顶上方，风化石梁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，极细的尘土自黑砖缝隙中落下，掉进白沙池里，砸出微小的凹坑。
外宅的地基已经在崩塌边缘，留给众人的时间不多了。
雨琦在池壁边缘来回踱步，战术靴底在石板上踏出有节奏的轻响。
她的视线在八只青铜兽头上急速掠过，脑海中疯狂调动着关于明代官式工部密档的记忆碎片。
“不对，逻辑不对。”
雨琦猛地停住脚步，转头看向苏洛。
“许三更是工匠，不是方士。工部营造法式讲究九宫对称，受力平衡。这根盘龙石柱是整座地宫的轴心，八根铁链如果是为了防止有人走过去，那修造这间地宫的工匠自己要如何走到石柱前检修机关？”
苏洛迎着她的视线，黑眸中掠过一丝锐芒。
“引魂幡。”
两人几乎同时吐出这三个字。
雨琦眼角微微一扬，迅速将手电筒光束打在石柱中央挂着的那面青铜引魂幡上。
“幡头朝向西北，正对的是‘开门’。”
雨琦快步走到西北方向的那只青铜饕餮兽头前，手里的短棍伸出，棍尖顶在兽头凸起的眼球上。
“引魂幡是重物。青铜幡重二十四斤，挂在石柱上，石柱必定会向西北微倾。为了维持石梁的平衡，西北这条铁链内部的水银必须抽空，作为反向拉力的缓冲槽！”
秦远山闻言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逆向配重法！许三更这是以重制重！雨副院长，你确定是这条？”
雨琦收回短棍，神色决然。
“工部营造则例卷七，‘凡定山巨柱，必留空索以待倾斜’。只有这条铁链是空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苏洛的身形已经迈出一步。
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，左手黑金古刀反背在身后，右手成爪，直接抓住了西北方向那条粗重铁链的第一个环扣。
金属入手冰凉干燥，没有水银流动时的沉闷坠感。
空的。
苏洛回眸扫了雨琦一眼。
“眼力不错。”
雨琦嘴角微挑，双手迅速拉开战术背心的锁扣，检查了一下短棍前端的锁钩。
“比不过苏爷的身手，但考古院的饭不是白吃的。”
苏洛身形微动，单脚踏上铁链。
碗口粗细的铁链在承受活人重量的瞬间，发出嘎吱一声轻响，但链身笔直如铁枪，没有发生任何向侧方的旋转滚动。
苏洛的速度极快。
他的身法沉稳到了极点，黑金古刀沉重的分量在他背后仿佛完全化为了压舱的生铁，双足交替点在铁环边缘，如同一只在钢丝上贴地飞掠的黑燕，短短三息之间，人已经落在了中央盘龙石柱下方的青铜基座上。
基座离沙池表面不过三尺高，立足点仅容两人并立。
苏洛稳稳站定，反手将腰间的尼龙攀爬扁带甩向对岸。
“雨琦，过来。”
雨琦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在扁带掠过半空的同一时刻，她双腿蹬碎池壁青砖，整个人凌空跃起，右手在扁带正中借力一荡，身姿轻盈如落叶，稳稳越过了三丈宽的凶险沙池，落在苏洛身侧狭窄的基座上。
两人的肩膀在落地的一瞬间撞在一起。
基座极其狭窄，雨琦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，苏洛的左臂自然探出，横拦在她的腰后，将她向前倾斜的力道稳稳抵消。
雨琦站稳脚跟，呼吸带着微热的气流拂过苏洛的颈项。
她没有后退，后背贴着苏洛坚实的手臂，目光迅速投向石柱上方那面青铜引魂幡。
“引魂幡下面有暗格。”
雨琦抬手指向石柱离地丈许的一处浮雕。
浮雕刻的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凶龙，龙口大张，原本应该衔着的龙珠位置空空如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凹陷方孔。
苏洛顺势收回横在她腰后的手掌，抬头打量着那个方孔。
“天官冢的印槽。”
“对。”
雨琦从战术背包内侧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半块辟邪铜印，递到苏洛手中。
“苏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