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顾家院子,周大明的老婆曹翠凤顾不上院子里还有别的人在,她“扑通”一声就跪在了顾海丰面前。
“顾叔,行行好,放过我们家大明吧,他不是故意的,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啊。”
曹翠凤的个子不高,身材干瘦,偏偏嗓门奇大,一张脸因为常年劳作显得黑黄,此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她怀里紧紧搂着她那小儿子,孩子看着顶多三四岁,被这阵仗吓得小脸煞白,扁着嘴想哭又不敢大声,只小声抽噎着。
曹翠凤一边哭诉,一边用力掐了一把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儿子,孩子吃痛,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,场面顿时更加混乱。
“他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,你们就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,看在孩子还这么小的份上,原谅他吧。”
“他这要是坐牢了可怎么办啊,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!”她一边说,一边用眼睛偷偷瞟着顾海丰和顾建军的脸色。
顾海丰这次是铁了心。
他为人宽厚,平时大家偷个果子,偷个莲蓬,他也不计较。
但这次周大明是直接偷挖他家的茶树,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。
今天他要是原谅了周大明,那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来偷自家的茶树。
他孙女费了那么大心血养活的茶树,可不是便宜这些人的。
顾海丰沉着脸,语气是少有的强硬:“周家媳妇,不是我们不讲情面,周大明他干的这是什么事?这是偷,是犯法!”
“你回去吧,到时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。”
曹翠凤一看软的不行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她把怀里哭闹的孩子往地上一放,拍着自己的大腿就撒起泼来。
“哎哟喂!我的老天爷啊,这日子没法活了啊!”
“这坏心肠的,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!”
她指着顾海丰的鼻子,声音越来越高:“我告诉你们,今天这谅解书,你们出也得出,不出也得出!”
“要是不把周大明放出来,我就死在你们家门口,我带着孩子一起死,让你们家一辈子不得安生!”
顾海丰气得浑身发抖,手里的搪瓷缸子“砰”地一下顿在旁边的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骂人,嘴皮子实在又没曹翠凤利索,一口气堵在嗓子眼,脸憋得通红。
这时候,左邻右舍早就被惊动了,都围在顾笑家院门口看热闹。
刚开始大家还只是指指点点,交头接耳,毕竟乡里乡亲,看人撒泼也算个乐子。
可曹翠凤这“死啊活啊”,还捎带上孩子的话一出来,味道就变了。
“我呸!”人群里,快人快语的张婶第一个忍不住,朝着曹翠凤的方向就啐了一口。
“曹翠凤你要点脸不要?你家男人手脚不干净,偷人家顾笑侄女的茶树,你还有理了?”
“还逼着人原谅?他半夜摸上茶山当贼的时候,你个婆娘在干啥?你怎么不拦着?怎么不把他的腿打断?现在知道来闹了?”
张婶的话一出,围观的乡亲们也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就是!”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,中气十足。
只见顾大海的奶奶王晓琴,风风火火地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。
她孙子顾大海如今就在顾家茶山上干活,一个月稳稳当当六千块钱拿着,按顾笑的说法,以后茶叶卖了,还会给孙子加奖金。
他们孙奶自是死心塌地地跟着顾家做事。
这周大明偷茶树,那不就是动她孙子的奖金,这还了得。
王晓琴走到曹翠凤跟前,唾沫四飞:“曹翠凤,我告诉你,少在这儿胡搅蛮缠。”
“抱着孩子吓唬谁呢?谁家没个娃?你男人犯了法,该蹲篱笆子就去蹲,你在这儿撒泼打滚,就能把他滚出来了?”
“赶紧抱着你娃滚回去,别搁这儿丢人现眼!”
曹翠凤被这两人连珠炮似的骂得一懵,随即更加用力地拍着大腿:“你们顾家村欺负人,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,我不活了啊!”
她一边嚎,一边又掐了怀里孩子一把,孩子哭得更大声了,声音都嘶哑了。
“谁欺负你了?是你欺负到我们顾家村头上了!”一声带着火气的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。
顾春花抄着一根烧火用的长铁钳就冲了出来,她腰上还系着围裙,显然是正在做饭。
她拿着火钳指着曹翠凤:“你给我听好了,赶紧滚,抱着你儿子滚蛋,你不嫌丢人,我还怕你脏了我们顾家的地。”
“让孩子看着你这副样子,你以后让他咋做人?啊?”
听了顾春花的话,曹翠凤下意识地把孩子的脸往自己怀里按了按,嘴上依旧不饶人:“你管不着!”
顾春花往前一步,火钳几乎要戳到曹翠凤鼻尖,“再不走,信不信我用这烧火棍把你撵出去?你看我敢不敢!”
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此刻彻底站到了顾家这边,七嘴八舌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