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大仓看着杯子里还剩小半的酒,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,浑身不自在起来。
李三妮和王秀兰在边上也听得惊呆了,张着嘴,看看酒瓶,又看看顾笑。
顾笑看着大外公那副心疼得快抽过去的样子,心里明白过来。
她放下筷子,语气软和地说:“大舅舅说得太夸张了,这酒就是用高粱酿了,然后再用一些人参灵芝再加桃子酿的。”
“材料没什么稀奇的,就是因为产量少,所以显得珍贵罢了。”
“大外公,你们喜欢就多喝点,我明天再送两瓶过来。”
“那哪行。”陈大庆连连摆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“这么贵的酒,你留着卖钱。”
“你家里也困难,这才好转了一点,可不能这么乱花。”陈大庆恨不得把刚才喝下去的那口给吐出来。
他一个老农民,喝一口值上千块的酒?折寿啊。
陈大仓默默地把杯子往桌子中间推了推。
陈中喜也知道自己这话可能说得不是时候,但话已出口。
他尴尬地笑了笑,对顾笑说:“笑笑,你看,把爸和大仓叔吓着了。”
“不过这酒真是好东西,难怪那么金贵,这种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卖钱,别再轻易送人了。”
顾笑心里有些无奈。
大外公他们的反应,是乡下人最朴实的价值观体现,东西太贵,超出了他们日常认知和承受范围,享受起来就会有沉重的心理负担,觉得是浪费。
她只好再三强调:“真没那么贵,就是自家酿的。大外公,这是我特意带来孝敬您的,您要是不喝,我可就伤心了。”
陈菊也在旁边帮腔:“大伯,这是笑笑一片孝心,您就踏实喝呗,您身体好了,我们小辈才高兴。”
“自家人,不说那些外道话。”
自家人三个字,倒是说进了陈大庆心窝里。
是啊,自家人。
顾笑是他亲弟弟的外孙女,血脉连着筋呢。
孩子有本事了,弄出这么金贵的好东西,想着孝敬他这老头子,说明孩子心里有他这个大外公。
乡下人活一辈子,图个啥?
除了吃饱穿暖,不就图个脸面,图个儿孙孝顺、亲戚瞧得起么?
顾笑能随手拿出八万一瓶的酒给他喝,这传出去,他陈大庆在陈家村,在亲戚朋友面前,那得多有面子。
谁不得高看他一眼,夸他有个好外孙女?
这么一想,那种心疼钱的感觉,竟被满满的骄傲给挤了下去。
陈大庆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,透出红光来。
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嘿嘿笑了两声,看看顾笑,一脸的慈爱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他声音里都透出满满的笑意。
“行,大外公听你的,这酒啊,我喝,能多活几年,看着你们年轻人把日子越过越红火。”
说着,他竟主动伸出手,把那酒瓶又拿了过来,给桌上的每个人都倒满。
这回,他端起杯子,细细抿了一口,闭上眼睛品了品,那暖流再次蔓延开来。
他舒服地叹了口气,“好酒,真是好酒,我外孙女就是能耐。”
陈大仓在一旁默默看着,心里也说不出啥滋味。
他有点羡慕陈大庆有这么个出息的外孙女,他儿子女儿都在城里安了家,平时都忙,很少回来,只有过年能全家一起聚一聚。
去年他儿子去了丈母娘家过年,初四才回来,过了一夜又匆匆走了,自己跟个孤寡老人没什么两样。
陈大庆心里一高兴,话也多了起来。
他看向自己儿子陈中喜,语气郑重地道:“中喜啊,笑笑不是想承包咱们村那片梯田吗?这事儿,你可得上心。”
“你是村主任,该协调协调,该跑腿跑腿,都是一家人,可不能含糊,有啥政策,多帮衬着笑笑。”
“那地方荒着也是荒着,要是能在笑笑手里盘活了,对咱们村也是好事。”
陈中喜连忙点头:“爸,你放心,我知道的,笑笑的事我肯定尽力。”
他本就对顾笑的打算很支持,现在老父亲发话,更是理所应当。
顾笑心里一暖,她认真地点头:“谢谢大外公,谢谢大舅舅,有你们支持,我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这顿饭的后半程,气氛重新热络起来。
陈大庆话多了,笑声也爽朗了,脸上尽是满足。
李三妮和王春兰收拾碗筷时,脸上也带着笑,看向顾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近。
饭后,顾笑忙着回去,她从口袋里,掏出三张红票子,递给陈中喜:“大舅舅,这三百块钱,麻烦你转交给大仓爷爷。”
“今天上午辛苦他带我们上山,走了大半天,这是一点心意。”
陈中喜一愣,下意识就想推回去:“笑笑,这个不用,都是自家亲戚,哪能要钱。”
顾笑态度很坚决,把钱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