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副下水给你留着?”陈大力问陈中喜。
“给我外甥女家。”陈中喜说,“她家人多,干活吃饭的也多,用得上。”
顾笑忙说:“不用全给我,留一半你们吃。”
“留什么留。”王秀兰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手套,“我们吃不了那么多。你都带走,做个杀猪菜,工人们也吃顿好的。”
说话间,第一头猪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。
陈大力开始分肉,前腿后腿,五花肋排,一块块割下来。
陈中喜拿了几个大塑料袋,分装好。
“第二头是笑笑的。”陈中喜说。
陈大力点头,洗了洗手,开始处理第二头。
这头猪老实些,没怎么挣扎。
顾笑看着那猪被放倒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养了大半年,吃的是剩饭剩菜、野菜谷糠,长得膘肥体壮,就为了这一天。
可这念头也就一闪,农村人嘛,养猪就是为了吃肉。
就像她种地,种菜种粮,不也是为了吃?
活着就是这样,一环扣一环。
第二头猪放血时,王秀兰开始处理肠子。
她戴好手套,蹲在盆边,把肠子里的粪便一点点挤出来。
那味道实在不算好闻,但她做得很仔细,一根根理清,翻面。
顾笑蹲过去:“舅妈,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,这活儿脏。”王秀兰头也不抬,“你去歇着,别弄脏你的衣服。”
“不累。”
顾笑也找大外婆拿了一副手套,帮着清理其它的内脏。
王秀兰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城里待了那么多年,还能干这个?”
“我本来也是农村人啊。”顾笑说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王秀兰快言快语地道,“你妈说你回来后,家里大事小事一把抓,比男人都能干。”
“哈哈。”顾笑干笑两声,不知道怎么接话。
“咱们这乡下,年轻人都往外跑,你能回来,不容易。”王秀兰乐呵呵地。
“上回你承包咱们村的梯田,你大舅心里可高兴了,逢人就说,我家外甥女有出息了,带动乡亲们致富呢。”
顾笑手上顿了顿,有些羞愧地低下头。
若说她带着顾家村致富,倒也没说错,只是自己对陈家村可真没帮过什么忙,担不起大舅的这番夸奖。
说话间,王秀兰已经将肠子里的污物挤干净了,她接上水管开始冲洗第一遍。
冲洗得差不多了,她又抓了把盐撒上去,用力搓揉,盐能去腥,也能杀菌。
搓完又冲,冲完又撒面粉,面粉能吸附肠子里的脏东西,用面粉搓完后,再用清水冲洗干净。
“得反复这样搓洗四五遍才行。”王秀兰说,“不然有味儿。”
顾笑点头,今日份清洗猪大肠技能get。
等两头猪都处理好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王秀兰起身,捶了捶腰:“我去做饭,今天咱们吃杀猪饭。”
“好的,舅妈。”顾笑点点头,脱下手套,进厨房去帮忙做饭。
厨房里,大外婆李二妮早就在忙活了。
大锅烧热,切一块肥肉下去,滋啦一声,油香漫开。
新鲜的五花肉切片,下锅煸炒,炒到金黄出油,下姜蒜辣椒,香气一下子就炸开了。
顾笑帮着烧火,灶膛里柴火噼啪响,火光照在脸上,热烘烘的。
她想起小时候,自己也是这样坐在灶前,老妈在灶台边炒菜,油烟气弥漫整个厨房。
那时候她也是最盼望家里杀猪了。
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:蒜苗炒肉,红烧猪蹄,肝腰合炒,还有一大盆杀猪菜。
湘省的杀猪菜是以五花肉、酸菜和血肠为主料,五花肉经过慢火炖煮至肉质透亮酥软,肥而不腻,血肠则是外层脆嫩,内部保留着溏心的双重口感。
加入酸菜是为菜品增添发酵风味,平衡肉类的油腻感,特别好吃。
堂屋里摆开桌子,几个帮忙的师傅洗了手坐下,陈中喜开了瓶白酒,给每人倒上。
顾笑不爱喝酒,倒了杯茶水代替。
“来,今天辛苦了。”陈中喜举杯。
大家碰杯,动筷子。
肉是真香,刚杀的猪,肉质紧实,有嚼劲,血旺嫩滑,猪蹄软糯,连肥肠都炒得脆生生的。
陈大力嚼着猪蹄,感慨:“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杀猪了。我儿子在城里打工,说啥也不学这门手艺。”
“城里超市啥肉没有,谁还自己杀。”另一位来帮忙的陈中梁说。
“那不一样。”陈大力摇头,“超市里的肉,哪有现杀的香。”
顾笑默默听着。
她夹了片五花肉,肥瘦相间,入口即化。
这味道,确实和城里买的不一样,口感紧实有嚼劲,香而不腻,久煮不柴。
顾笑一口气连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