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够让陛下知道一点民间之疾苦,便是我之所愿了。”
韩爌说道:“当今陛下确实是个有为之君,不然也不可能做出杀秦王取其财佐军的壮举。”
“你恐怕也是在知道这事以后,内心震动,所以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凤阳的情况吧?”
钱士升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看出来,有些尴尬地笑了笑,
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状元,如前面所说,这一年东林党在国本之争中赢了万历,太子朱常洛得以出阁读书,所以在很多人看来那一年是大明最有希望中兴的一年。
谁想到,本以为是希望,接下来却陷入了无尽的绝望。
光宗暴毙,阉党乱政,建奴坐大,民变四起……
钱士升的心气也在这段时间被一点点磨平,从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,变成了如今年过五旬的老者。
如果是在之前,钱士升多半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上那道会让皇帝生气的奏疏。
可是在得知朱由检竟然亲自到西安手刃了守财避战的秦王,钱士升仿佛看到了什么,又好像想起了什么。
鬼使神差的,他决定写点什么,做点什么,于是有了那篇不合时宜的奏疏。
同僚们觉得他疯了。
中都沦陷,朱家祖坟被刨,朱由检之前不发作,不表态,大家也觉得是他要专注地对付张献忠。
现在皇帝打了胜仗,要处理祖坟被刨的问题了,这个时候,当臣子的应该安慰皇上才是。
结果你说凤阳的情况如何如何糟,百姓如何如何惨。是想说朱家本来就有问题?还是要打刚刚得胜的皇帝的脸呢?
真是不要命了。
凤阳守备太监,同样上疏为自己辩解的杨泽说他是居心不良,这么干只想博一个好名声。
连韩爌也劝他不要这么固执,起码等年轻的皇帝缓一缓再说。
可钱士升就是坚持要把这份奏疏送上去,如果韩爌不同意放到报告里,那他就以个人名义上奏。
韩爌只能同意。
这一个多月里,钱士升已经被很多人看做是死人了,除了韩爌外没人愿意跟他来往。
韩爌叹息道:“凤阳是汤沐之地,陛下难免伤神。钱兄你就是要说,也得等这一阵过去再说。”
“就算陛下宽恕你,碍于身边大臣的压力,恐怕也要治你的罪。”
钱士升问道:“韩公,敢问您今年贵庚?”
韩爌一愣,答道:“六十有四。”
钱士升叹息道:“那我小韩公九岁。可怜我们都是过了天命之年的人,再等的话,上天还有多少时间给我们,又有多少时间给大明呢?”
“有些话现在不说,还要等什么时候?凤阳百姓就是被逼反的!”
韩爌神情复杂:“若是陛下真的迫于无奈处死你,我会帮你争一争!”
钱士升笑了,拱手道:“多谢韩公美意,不过在下以为,您不该保我,而是应该保住杨一鹏。”
杨一鹏便是凤阳巡抚,也是另一个大家觉得会被处死的人。
韩爌摇了摇头:“不可能,这回陛下一定会杀了杨一鹏!”
凤阳失守,杨一鹏身为巡抚救驾不利,怎么可能不死呢?
而且杨一鹏不像凤阳知府颜容暄,守备太监杨泽那样有后台,他就是没错也要被拉出去背锅。
韩爌也想救他,但真的爱莫能助。
钱士升还要再说,只听外面有书办快步跑进来。
“二位大人,圣旨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