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到有圣旨到,心头均是一震加一紧。
田弘遇又笑了:“好好好,早知道就不节外生枝搞这些了。袁可立,你这就是自取其辱!”
袁可立没说什么,而是起身整理衣冠,准备接旨。
黄立极也跟在后面,但明显没多少底气。
马士英和钱象坤都不屑地看了一眼袁可立。
倚老卖老的东西,真以为陛下要用你做出什么事来吗?
不过是看你名气大,有些清誉所以叫你来搞钱而已。
结果你钱搞到手不还不放手,反而还要命!
真以为自己是海瑞?
就算是海瑞,一样要下诏狱,一样要在江南折戟沉沙!
老朱家可能跟自己过不去吗?
都快三百年了,还相信大明朝有什么王法天理,天真!
令大家有些意外的是,前来宣旨的人竟是司礼监掌印曹化淳!
这位可是在南阳陪着皇帝陛下出生入死,扛着龙纛黄旗深入敌阵的心腹大太监啊。
他亲自过来,这份旨意的分量可想而知。
就连马士英和钱象坤都有些不安:难道旨意不是让袁可立回去那么简单?
田弘遇想了想,上前对曹化淳打了声招呼,借口打听田贵妃的凤体安康来试探。
曹化淳笑容可掬:“国丈爷,贵妃娘娘一切安好,陛下这几日气色也好,都是几位娘娘的功劳!”
他也注意到了袁可立,却只是礼貌地点点头。
看到曹化淳这个态度,马士英等人都安心不少。
等田弘遇退回来跪接圣旨后,马士英还小声说道:“国丈爷恭喜了,看来今日您就可以跟令公子相聚,然后同去南京面圣。”
田弘遇得意一笑,又瞪了袁可立一眼。
还想跟老子斗?
看老子到了南京怎么跟陛下蛐蛐你这个老匹夫!
袁可立却跪在地上,面无表情。
是要大事化小,还是只诛首恶,又或者和稀泥叫自己回去,另外派个会和光同尘的人过来审案?
一瞬间,袁可立感觉自己真是老了好多好多。
也许走到这里就够了吧……
曹化淳清了清嗓子,大声说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……”
“朕承天命,御极以来,夜寐夙兴,未尝敢忘社稷之重。然天灾频降,内有流寇,外有建虏,如今庙堂壅塞,贪墨成风,朕思之已久……”
“此诚朕与先帝之深愆也!”
听到这话,众人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什么叫“朕与先帝之深愆也”?
陛下在认错?
马士英和钱象坤不可思议地抬起头。
袁可立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光。
“朕观神宗一朝,权阉渐起,矿监税使横行州郡,内帑私藏竟逾太仓。朕皇兄践祚,阉党掌权,鬻爵卖官,致使忠良膏于斧钺,宵小聚于门庭。”
“皇祖神宗以采榷牟利,朕兄熹宗以匠作娱心,以至内库日盈而边饷日绌,貂珰富厚而将士枵腹。虽有朝中奸佞乱政,身居九重者宁无辜耶?”
“朕御极二载有余,竟不能扭转乾坤,澄清玉宇,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!”
马士英冷汗直流。
本以为刚刚那句话已经够吓人了。结果这几段更是字字珠玑,几乎是挑明了告诉天下人神宗熹宗两朝皇帝是带头贪污。
朝中有小人,但皇帝也是这么多问题的主因之一!
这在大明朝历史上绝无仅有的!
还有最后一句话……多少有点耍流氓了。
“御极二载有余,竟不能扭转乾坤”,陛下你才登基两年怎么可能扭转两三代皇帝留下的积弊?这看着是在担责,其实也是告诉大家:我登基时间还短,搞不定这些也正常,大家别把账算我头上。
太会了……
袁可立此刻弯腰伏在地上,却感到自己腰板特别直!
前几日那种胸口的积郁也扫除了七七八八。
这段话从当今天子口中说出,多少也算是告慰了那些死在辽东的英灵。
但连他也没想到的是,这竟然还没到圣旨的高潮。
“昔秦国商鞅变法,刑不避大夫贵胄,方有革新万物,变弱为强之气象。今国事糜烂至此,朕宁惜身乎?”
“诏选吉日吉时,朕于孝陵前敬告天地祖宗,代皇祖父兄受杖二十,由熹宗懿安皇后执行。御营文武及南京六部九卿具朝服观刑。”
“内帑再出十万两,用作陕豫赈饷,宫内开支减半,省下银两抵扣中原守灾之地赋税!”
马士英和钱象坤身子一软,双目眩晕起来。
代神宗和熹宗皇帝受过?
还拿真金白银出来赎罪?
这……
田弘遇忍不住打断曹化淳:“曹大铛,这个……皇上真的被打了?”
曹化淳有些不满道:“那还有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