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传庭这么问,王承恩却是只能无奈摇头:“孙总督,您就不要逼咱家了。陛下回了房间,只召见了徐师傅和方观政,还说接下来两天谁也不见。”
他又看向卢象升:“陛下说了,接下来几天的政务,就由卢阁部操持做主,若不能自决的可以先放着。”
卢象升听后一愣,赶紧领了口谕,但心里很快又着急起来。
陛下这回无疑是生了大气,却又不肯和之前那样听从劝谏,怕是不妙啊。
所有人心里也都清楚:恐怕风暴降至啊……
……
“李汝立(李标表字),你也太……”
房间里,侯恂冲着李标大声说道:“你也太冲动了!那些话怎么能直接和陛下说,还说得那么明白!”
李标吹了吹手中的热茶,问道:“侯大人的意思是,本阁对陛下不该把话说明白?做臣子的,要对陛下有所隐瞒不成?”
侯恂懒得与他挑字眼,说道:“我不同你吵,但现在你把陛下气成那样,图什么呢?申侍郎的教训不够深刻吗?”
“还有,我记得你们一家行事风格都很谨慎的,刚刚如此莽撞,你是为了什么啊?”
乔允升坐在一旁,虽然没说话,但心里也是有无数的问题。
李标刚刚说的那些,等于是把京城东林党的算盘珠子崩到了朱由检的脸上,这种行为绝对是得罪人的。
其余不论,最起码今后李标在内阁少不了要被针对。
拿毕自严来说,自身有圣上宠信不说了。还有个弟弟跟着袁崇焕,军功傍身。依然免不了要被京中朝臣背后议论,甚至当面弹劾,弄得他这个阁老权力极大的同时也压力极大。
李标本来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,如何现在这么激进了?
不想要自己和家族的前程了吗?
面对质疑,李标只问道:“老夫有一个问题,二位可否真心答我?”
“倘若大明亡了,各位何去何从?”
此话吓了侯恂一跳:“汝立,慎言!你疯了?”
李标自问自答:“老夫不是自夸,我真定李家哪怕改朝换代也能靠百年积淀大放光彩,最起码可以存续下去。”
“二位大人也一样吧?”
侯恂和乔允升都没回答。
但答应是非常清楚的。
大明朝这个招牌在的话,他们当然可以继续在中枢任职,为家族和家乡争取利益,甚至位极人臣。
但即便没有大明朝,他们的生活依然不会差到哪里去,最起码比普通百姓强多了。
在皇权不下县的封建时代,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,终究是要靠他们这些人来治理基层,笼络人心的。
在侯恂等人看来,朱由检这样卖力跟后金拼命,还说什么平定辽东,真不一定是为了天下。
只是因为大明没了,他这个朱家皇帝就是亡国之君,不得善终。
他们这些文官可不一样。
所以越是这样,李标今日对朱由检的进言就更加显得匪夷所思。
为什么你非要在皇帝面前揭露党争的真相呢?你非帮他不可吗?非要对“自己人”开刀?
李标见他们不回应,又问道:“二位应该知道张昭和鲁肃吧?”
侯恂与乔允升都皱起了眉头。
三国时,曹操狭天子以令诸侯,号称八十万大军下江东,想要一统天下。
东吴的世家领袖之一张昭劝孙权投降,而同样世家出身的鲁肃劝孙权和刘备联盟,坚持作战到底。
李标说道:“鲁肃对孙权说:今肃迎操,操当以肃还付乡党。品其名位,犹不失下曹从事,乘犊车、从吏卒、交游士林、累官故不失州郡也。将军迎操,欲安所归?”
“鲁肃、张昭之流投降曹操,还可以做个州郡长官,还可以继续做个结交各地士人的文人雅士。但孙权投降,则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。”
“鲁肃为东吴和君上着想,张昭只为身计。最后赤壁大胜曹操,这才有孙家后来的江山,这才有三足鼎立。”
“假使鲁肃也和张昭一样,只想着自己的家族利益,投降曹操那个汉贼,不顾汉家天下安危,不顾江东百姓和孙家基业,还有三国吗?还有汉昭烈帝吗?”
“二位是要做鲁肃呢?还是要做张昭呢?”
侯恂与乔允升依然沉默。
李标轻叹一声问道:“二位难道还没看出来吗?”
侯恂不解地看着他,闭目养神的乔允升也睁开了眼睛。
李标继续说道:“大明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皇上这是在再造一个新大明,若跟以前那样,还执着于什么阉党和东林党,那才是真的愚蠢至极。”
“方才侯大人提到申用懋,他会死不就是因为这个吗?还有,惹陛下生气的,是徐卿伯,是王化贞,与我何干呢?食君之禄,难道不该忠君之事吗?”
侯恂与乔允升依然沉默。
谁也不是傻子,他们明白李标已经做出了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