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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祁县。
祁县县令李精白坐在大堂,忍不住一声长叹。
“父亲何故叹息?”
李精白的儿子李信走进来:“可否是省里又来了公文?”
李精白点点头:“是啊,说是要在县内准备两千亩田,作为潞王府的田交上去,还要提前催缴今年的秋税,等钦差到了以后就交上去。”
“陛下此番只是为钱,他们觉得给钱就能过关,所以到处找钱呢。”
李信皱眉:“潞王在开封、卫辉府一堆田地,在杞县可没有一分产业。结果开封那边一分钱不想出,非要在我们这儿薅羊毛?”
“父亲,陛下是要清查潞王田产,他们却这样拆东墙补西墙,移花接木,这就是在欺君!”
李精白叹息道:“谁不知道呢?可惜,我的话传不上去啊。如今河南一带的官员都被清流把持,他们这是要我死啊。”
在外人看来,李精白是绝对的阉党,他之前在做山东巡抚的时候,于崇祯元年为魏忠贤建过生祠,还写下了“尧天巍巍荡,帝德难名”的肉麻祭文。
但其实他确实不是什么阉党,因为他此前的仕途没有走过阉党的路子,反而是正经靠政绩和资历坐到一省巡抚的。
只是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坏事,就会被打入地狱,自古如此。
历史上魏忠贤投桃报李,让李精白做了兵部尚书,但因为朱由检登基后,魏忠贤不敢乱来,这个事就没发生。
朱由检登基那年,李精白为了保护自己,选择自贬,以年老不堪用为由,主动辞去山东巡抚职务,来这杞县做个小小的县令。
如今东林党人遍布南方官场,对他这个阉党成员当然百般排斥,这次朱由检让薛国观来清查田产,他自然就被第一个推出来当炮灰。
李信不满地说道:“父亲当年建生祠,是为了向魏忠贤求情,给山东受雪灾的百姓减税,本意是好的啊。”
“再说了,袁崇焕不也给魏忠贤修过生祠?现在他都是东乡侯了,陛下在魏忠贤死后一样同意建了祠堂纪念。他们干嘛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?”
李精白说道:“好了,胳膊拧不过大腿,说这些干嘛?眼下还是想想,如何能够躲过去吧。”
“两千亩田,要真的都被收走,多少百姓要遭殃……杞县去年就饿死了上百人,眼下绝不能再死人了。”
“只有想办法告御状了!”
李信大惊:“父亲,您刚刚才说那些人不会信你……您的折子到省里恐怕就送不上去了,怎么还能直达御前呢?”
李精白说道:“东林党不信我,但陛下如今又不靠东林党。南京那边的刘宗周刘先生你应该知道吧?”
“他受陛下信任,一直在南京推广物理学,将来陛下到了南京后,必然会召见他。”
李信释然:“父亲的意思是,想办法去和刘先生搭上线,等陛下到了南京,将这里的勾当都说出去?”
李精白道:“不错,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。如今河南上下铁板一块,我估计哪怕钦差到了,也未必能查清这里的情况。”
“我如今被他们那些监视,你刚刚中了举人,以准备恩科考试的名义去南京不会被人怀疑……”
父子二人正在筹划时,外面忽然乱作一团。
“堂尊!堂尊!”
县丞快步跑进来:“不好了,是闯贼,闯贼来了!”
一听这话,李精白脸色大变,立刻起身问道:“高迎祥?可确实吗?”
之前在杞县附近都没听说有反贼的踪影啊……
县丞说道:“他们打出了闯逆的旗号,岂能有假?足有两三千人呢,已经在准备攻打县城了!”
李精白没想到这大正月里高迎祥还会出兵,立刻说道:“召集乡勇和民兵,让他们准备好迎敌,另外,马上给开封送信,让他们派援兵过来!”
“还有,通知县里的那些大户,让他们准备好粮饷到城楼去等我!”
县丞听后,连忙应声退下。
部署完以后,李精白又对李信道:“你也动起来,我马上写信,你先逃去开封,然后想办法转道去南京。”
李信说道:“父亲,您这是什么意思,难道你觉得这杞县守不住?”
李精白道:“事有万一,高迎祥他们此前一路攻城拔寨,未尝有过败绩。我也不敢说肯定能守住,你要做的事比较重要。”
李信急了:“父亲,这样的话,我要和您一起留下来!要不,我们一起走!”
“胡闹!”
李精白喝道:“为父都六十八了,死了就死了,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?如果你不能把信送到刘先生手上,那就耽误了大事!陛下被蒙蔽的话,河南这上千万百姓会如何,你想过吗?”
李信泪流满面,无言以对。
等李精白把书信写好交给李信,让他赶紧从北门出去,随即自己又提起一把剑,带上家丁前去迎敌。
等他到了城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