汝宁府,汝阳县。
春雨贵如油,此时汝阳县大雨倾盆,境内的汝水、澺水等河流与两岸土地都得到了滋养。
但崇王府内,一群人却相当不安,甚至有些暴躁。
“狗屁钦差!”
南阳总兵黄得功怒道:“老子为朝廷打生打死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结果因为打了个败仗,就要受这个委屈?”
一旁的汝宁总兵刘泽清吹了吹手中的热茶,说道:“老黄,你说这些有什么用?而且事情如何,皇上那边不清楚,你我还不清楚吗?”
“三万官军啊,上次皇上收复杞县也不过一万多人,咱们却连一群丧家犬都没干过,还损失好些人,说出去很长脸吗?”
“你觉得委屈,那些脑袋被高迎祥做了京观的官兵不委屈?好些百姓饿死在路边,他们不委屈?你现在还吃饱穿暖地站在这儿呢!”
黄得功皱眉,刚要反驳,但想到刘泽清跟自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,说这些肯定不是想呛火。
而且细细想来,钦差是肯定派定了,陛下也真的生了气,眼下骂街确实没用。
“刘总兵说的极是。”
中间端坐着的崇王朱由樻开口道:“事情已经这样了,自己人还窝里斗,等钦差到了岂非是让人家各个击破?”
“本王会想办法保住你们的,且都稍安勿躁。”
黄得功听后果然镇定了一些,然后坐了下来。
从朱由樻的名字,黄得功也能猜到他与当今天子是同一系的,论亲缘关系肯定比周王、秦王他们都要近,兴许在陛下那边真有点面子。
实际上这个武夫的想法错得离谱。
第一代崇王朱见泽,是瓦剌留学生朱祁镇的第六子,所以崇王一系早早就是旁支了,论亲缘关系,神宗的子孙跟朱由检才算是实在亲戚。
问题是,实在亲戚又如何?朱由检手下杀了几个亲王世子了?神宗系的潞王现在都蹲在锦州吹风呢。
开封死的那些宗室,都是因为跟朱由检不是近亲才死的?
朱由樻看得清这个,所以他没有跟朱由检求情的打算。
说起来,这位崇王的经历相对别的王爷来说比较坎坷。
他父亲并不是世子,他自己也不是父亲的嫡子,而是一个侍妾生的庶四子。
但他爷爷崇端王太能活,熬死了两个儿子,三个孙子,到万历四十年,朱由樻才得以袭封崇王。
可以说,他能继承这个王爵,七分靠人力,九十三分都靠天意。
因为一开始并不觉得自己能当王爷,朱由樻和很多底层宗室一样从小也读了不少书,不像很多藩王那样只会吃饭拉屎。
这次黄得功和刘泽清自作聪明想出兵高迎祥,也是得到了朱由樻的默许和出资支持。
若是最后能赢,陛下当然没有留在河南的动机,到时候新政也好,厘清财税也好,压力都给到南京去。
自己靠着剿灭高迎祥的功劳,陛下也不好对自己动手。
然而,事实证明,朱由樻更合适的还是做个富贵王爷,军事不是他该关心的。
刘泽清问道:“那王爷想怎么做呢?我等都愿意唯王爷马首是瞻!”
朱由樻笑道:“刘总兵不用这样,藩王带兵是灭门的大罪,我若是被查到与此次鄢陵大败有关,以陛下的性格,莫说是去凤阳高墙,只怕百年的崇藩都要因此除国了。”
“我们三人是同舟共济,互相帮衬就是了。”
黄得功和刘泽清对视一眼,微微颔首,觉得朱由樻还算仗义。
朱由樻话锋一转:“所以我们三个人此时虽然要受审,却不能搅和进去。如今傅宗龙从开封过来,需要绕道归德府,起码半个月才能到,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些事了。”
黄得功问道:“是不是收拾兵马,再打一次鄢陵?要是能将功补过,陛下也不会说什么吧?”
刘泽清无语了:“拿什么打?你没听说吗?高迎祥身边那个李自成是收买人心的高手。凡是他所到之处,到处张贴布告、揭帖、号召百姓反抗朝廷,不交税不纳粮。”
“鄢陵附近的豪门地主,也都被他抢了,粮食全部发给百姓,现在谁不说他们是救星?”
“你现在就是发兵十万过去,恐怕还没出汝宁地界,那些刁民就要通风报信,再打个埋伏,你受得了吗?”
“还有,汝宁府的李成栋也真的把自己当什么谶语中的大顺天子了,他能放过你?做梦吧!”
黄得功不满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你说说看,该怎么办嘛?”
朱由樻说道:“两位别吵了。出兵肯定不能再出兵,若能打赢,拿了高迎祥的人头,确实一俊遮百丑。”
“可我们如今没有士气民心,何必去冒险?依我看,不妨想一想,假如我们是钦差,到了汝宁府后该怎么做?”
刘泽清想了想,说道:“自然是要追究擅自出兵的责任。”
黄得功急了:“什么叫擅自出兵?家门口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