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三俊愣住了。
他天启元年被贬官,就是因为弹劾宫中太监贪腐,魏忠贤一怒之下要将他治罪,结果郑三俊还是不服软,甚至上疏,在奏疏里指着魏忠贤鼻子骂:“古人言阉竖闻名非国之福,今闻名者已有人!”
魏忠贤气得不行,但天启元年那会儿阉党还没正式掌权,只能把他给踢出了中枢。
这是郑三俊在仕途的成名之战,不过也因这个原因,在朱由检登基之初,阉党没有遭到大规模清算,他也只能继续待在南京。
按正常的历史轨迹,郑三俊现在的官职是要高不少,抓的工作就是吏治,但因为在官员处置问题上和崇祯帝意见不一,郑三俊最后被下狱,差点还要被崇祯帝杀掉。
郑三俊面不改色:“回陛下,确有其事!”
顿了顿,他又说道:“臣知道陛下对魏忠贤极为看重,但若是他还活着,臣一样不会收回原来的话。”
朱由检说道:“朕没有这个意思,而且如果魏大珰还在世,朕一定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。”
郑三俊瞪大了眼睛。
朱由检又说道:“黄道周跟朕求情了,说你是在吏治和选人上是能干的,现在看来,你确实有些见地,只是陈新甲的事上,朕说你确实错了,你认不认呢?”
郑三俊之前做过福建提学副使,而黄道周就是福建漳州府(今东山县)出身,算是郑三俊的弟子。
而郑三俊的知名学生还不止黄道周一个。
所以这个人虽然跟钱谦益一样跟东林党牵涉很深,但调一下还是能用。
郑三俊脑子有些乱。
直到刚刚他还不清楚陛下搞的这个座谈会是什么意思,叫自己来又是个什么目的。
现在看来,陛下好像在招揽我?
朱由检见他不说话,又说道:“朕其实也认可你刚刚说的话,吏治确实也要紧。做事的终究是你们这些人,尤其新政必然是要更多支持新政,理解新政,愿意成为新政一份子的人来做的。”
“朕赶走陈新甲也是因为这个。郑卿,你只是反对朕随意驱逐大臣,不是反对新政,对吧?”
“朕,能相信你吗?”
郑三俊浑身哆嗦了一下。
顶不住,确实顶不住啊。
这个皇帝知道对错是非,知道自己的过去,理解自己的做法,支持自己的整肃吏治的梦想,还想让自己去着手做这件事。
哪怕郑三俊已经白发苍苍,胡子都长到胸口了,面对这么个真诚的少年天子的邀约,他现在脑子里满是那句“能相信你吗”了。
他的思绪也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几年前,见识过大明最黑暗政治的几年的他,怎么可能不想改革呢?
直到孙传庭不断提醒他,郑三俊才回过神来。
“回陛下,陈新甲一事,确实是臣唐突了,臣有罪!”
郑三俊很干脆地认错,拱手道:“臣也愿为陛下赴汤蹈火,戴罪立功!”
朱由检点点头:“那你这几天准备一下相关的章程吧。朕等你的消息。”
郑三俊赶紧谢恩。
现场一片沉默。
但此时连宋应星都能看出来,陛下这是在安抚南京方面,让大家知道不是南京出身和与东林党有关的人都会被排斥。
只要支持新政,门户之见和党争根本不是朱陛下看重的东西。
钱谦益则看傻眼了。
怎么郑三俊突然就被委以重任了?
明明是我先来的啊。
“钱谦益!”
朱由检终于开口,也把目光落到这这个“东林浪子”的身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