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的突然爆发,可以说是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。
其实早在袁崇焕到开封的消息不胫而走后,鄢陵里的高迎祥等人就已经开始乱了。
在各种靠谱和不靠谱的流言中,这位辽东一战封侯的大臣已经成了战神那样的人物。
普通百姓对战争的认识并不全面,以为都是跟小说《三国演义》一样,两军阵前来个三英战吕布的武将对砍,一方赢了,另一边就成鸟兽散。
所以武将强度也在他们心中有了等级,高级武将就能打赢低级武将,战场结局也注定了。
袁崇焕来开封本是观礼和汇报公务,却成了朱由检下的一手好棋,间接崩了对手的信心。
这伙流寇在杞县见识过一次东风大炮的威力后,士气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。
没办法,连对方炮管都没看到,听声音后的下一刻就被炸飞,如此事情过于惊悚,经历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若非高迎祥和李自成他们平日治军严谨,否则真不一定能稳得住局面。
如今李自成他们又给了百姓一个可有可无的福利:免了未来一年的地租赋税。
这除了收买人心,也是想跟所有人证明接下来他们有必胜,再占据鄢陵一年的信心,所以敢做出如此承诺。
既然如此,那百姓也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保住义军,如此才能享受这免税的未来。
闯王下令,再从每户强征一部分口粮,同时强制把鄢陵附近的村镇百姓都迁移到城内。
于是在得到朝廷出兵的情报后,就有无数民夫和义军士兵开始搬运起了粮草往城内而去。
“快点,再快点!还有好几车呢!”
鄢陵王府的仓库前,许多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地跑动着。
一个瘦弱的少年扛着一袋小麦向前快步行走,结果不慎扭到了脚踝,吃痛叫了一声后立刻倒地。
旁边的义军队长见状,立刻举起马鞭:“磨蹭什么?”
少年见状,吓得赶紧抱住头。
谁知鞭子没有落下,少年疑惑地抬起头,却看到一个脸色冰冷的男子抓住了队长的手腕。
“军师?”
队长看到是李自成,大为吃惊。
李自成说道:“忙中难免出错,何必动手?你去忙吧。”
队长赶紧应声退下。
李自成又蹲下去看少年:“怎么样了?”
少年赶紧跪好,说道:“军、军师,我是不小心把脚崴了,一会儿就能好……”
李自成听后,对身后的士兵说道:“带他治一治。”
少年有些胆怯:“军师,我不用……”
李自成说道:“没事,去吧。”
话完,他竟然自己捡起少年扛的袋子,主动向仓库走去。
这下别说那少年,就连随行的亲兵和周围民夫都吓了一跳,纷纷停下来盯着他看。
李自成则大声说道:“各位乡亲们,这几天都辛苦大家了。但还请加把劲,努力守城!”
“我知道,把这些粮食都收过来,难免有人心里有气,但眼下把粮食送到这里,总比被官军抢去了强吧?”
“闯王和我,都会跟大家在一起的!”
这位深受百姓信任和爱戴的义军领袖,此时更是深得人心,四周众人纷纷欢呼,然后重新加快步伐搬运粮食。
“军师,还是我来吧。”
刘国能也赶过来,从李自成的肩膀上接过了那袋粮食。
李自成长长地叹息一声,坐在旁边的石墩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刘国能把粮食入库后,又走过去对李自成说道:“军师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……咱们已经决定要跑了,但还是得骗这些人。”
“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,就像已经死了的袁时中,他虽然不是东西,可他当初偷袭的提议没问题。只是咱们点背,遇上了那狗日的曹变蛟。”
李自成摇摇头:“你以为我是因为对不得这些百姓就这样吗?国能,咱们这些年杀的百姓,和救的百姓几乎是一样多的,真要觉得心中有愧,我早就不用活了。”
刘国能一愣。
李自成道:“我是没想到自己的筹谋,总是被那皇帝抢先一步。”
“我们当初跟那王应熊做交易,拿到了开封城防图,结果呢,那皇帝鬼使神差地到了河南,计划一下子就泡汤了。”
“除了拿下一个没什么油水的杞县,逼死一个李精白外,我们得了什么好处?”
“然后我们想去汝宁府联合李成栋一起弄个大顺天子造势。结果皇帝又派了吴三桂和傅宗龙提前布局,断了我们的南下湖广的路。”
“如今我好不容易说服闯王准备撤离了,他竟然又悄悄弄来了一个袁崇焕!这般神速,分明就是预判到了我的下一步谋划啊。”
话完,李自成又长长叹了口气。
他小时候是读过书的,若非家贫说不定还有机会考个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