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京官署斗起来的时候,一条长长的车队也停在了钱谦益的家门口。
要说钱谦益确实不愧为名门之后,在南京买的房子不仅看着豪华,地段还好。
南京的母亲河是秦淮河,这条河也是城市特色,但并非秦淮河两岸地区都很繁荣。
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秦淮,准确地说是南京腹地的那块“十里秦淮”,那里不仅是皇城附近,也遍布酒楼和妓乐,消费水平和人员素质都极高,房价自然也不低。
就是这块地方,钱谦益就有一套宅子。
“草民钱孙爱,叩见陛下!”
钱谦益的儿子出门迎接,钱府众人也早就跪地等着了,只有钱谦益本人被恩准在卧室继续静养。
朱由检下了马车后,让众人起来,然后和钱孙爱问起了钱谦益的病情云云。
这时,朱由检注意到:在角落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女孩正盯着自己看。
王承恩也发现了,赶紧喝道:“无礼!低下头去!”
那两个女孩赶紧又低头,还后退了两步。
此时钱谦益的夫人陈氏上前,赶紧对朱由检道:“陛下恕罪,都是民妇管教不周,一会儿一定好好责罚这两骚……她们!”
说完还狠狠剜了那两个女孩一眼。
朱由检似乎想起了什么,于是说道:“责罚就不用了,朕被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。”
“你们两个,过来。”
柳如是和陈圆圆听到皇上叫自己,后者还有些害怕,又向后缩了一步。
柳如是则挺起胸,小心带着陈圆圆过去向朱由检行礼。
朱由检听了她们自报家门后笑道:“哦,早就听说钱卿收了个天仙似的干女儿,原来是你。那这小丫头也是吗?”
柳如是被夸后难免面露惶恐之色,但很快又说道:“回、回陛下,不是的……她是吴三……啊不,小吴将军的侍女。”
原来,在无锡时吴三桂将陈圆圆父女留在身边当仆从。返回南京时,吴三桂又对柳如是说:我新收了一个侍女,她和你一样在乐曲方面都有天赋,不如你帮我调习一段时日如何?
柳如是本来不想理他,但看到陈圆圆楚楚可怜的样子,不由得想起自己小时候,加上钱谦益的面子,这才答应下来。
听完前因后果,朱由检这个钢铁直男忍不住抚掌一笑:“哦!留个侍女在你这儿,将来吴三桂想见你的话,就有大义名分了。”
“师出有名,好手段啊。”
他身为皇帝当然是不用想怎么追女孩的,所以悟出这其中门路后还感到有点新奇,就不管别人尴尬不尴尬了。
柳如是的脸一下涨红成了苹果。
果然,连皇上都知道吴三桂的心思了。
以后别真要将我赐给那人吧?
柳如是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,却发现此时月光照在朱由检的脸上,照得格外清晰。
本以为这位大明的最高统治者会有一股王霸之气,此时看来却跟想象中大不一样。
朱由检笑了:“朕的脸上有什么不对吗?”
柳如是吓了一跳,赶紧低头,心里噗通直跳。
倒是陈圆圆年纪小不懂许多,大声说道:“皇上特别好看!像姐姐说的:举觞白眼望青天,皎如玉树临风前!”
朱陛下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钱孙爱和陈氏一脸不解,柳如是则已经恨不得钻进缝里去了,连忙叩头道:“陛下恕罪,都是民女教得不好……”
朱由检摆摆手:“无妨无妨,朕记得这首诗……是杜甫写的吧?你会唐诗,那也是识字的咯?”
不等柳如是说话,陈氏又马上开口道:“陛下,我家老爷收的这位柳姑娘啊,可是和宁院里出来的,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啊!”
“不然女子读书有什么用呀?还能当个救国之才不成?”
现场众人脸色一变。
柳如是埋下头去,死死地咬紧了牙关。
朱由检疑惑道:“和宁院?”
英国公张维贤上前,有些尴尬地解释道:“回陛下……和宁院是南京六院之一,由教坊司管辖。”
所谓南京六院,是太祖时设立乐籍后用来收容乐户的地方,统一归教坊司管辖。
乐户是明朝贱籍之一,男则世世为奴,女则代代为娼。教坊司就更不必说,乃是官办的妓院,所谓“勾栏瓦肆”,说的就是这个地方。
自宣宗到武宗,教坊司不断被历代皇帝整顿,势头衰弱,催生出许多民间的妓乐场所,但六院的名声却一点不减。
所以一听柳如是从和宁院出来,懂行的就知道她是个什么出身了。
柳如是眼角含泪,明知道是陈氏故意针对自己,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,再想到刚刚皇上对自己柔声细语,此时怕是巴不得敬而远之吧?
那就赶紧离开吧。
“民女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朱由检竟然又笑了:“出身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