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斩钉截铁道:“徽州府在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十二万五千五百四十八,口五十九万二千三百六十四。”
“弘治四年时编户七千二百五十一,口六万五千八百六十一。”
“到了万历六年,编户一十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三,口五十六万六千九百四十八。”
寒风刮得大殿的门板扑扑作响,纱幔也跟着大幅度飘荡起来。
徽州府的数据更加吓人!
洪武时有户口十二万,到了弘治年间竟然只剩一半了!
哪怕是到了万历六年,也才恢复到十一万户,五十六万口,甚至不如开国那时的数量!
人呢?
人都到哪里去了?
现场鸦雀无声,无人敢说一句话。
朱由检用手指戳了戳桌面,说道:“诸位爱卿都听到了吗?这人口的变化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常州府和徽州府都是在南直隶,都在江南,怎么就平白无故少了那么多人?朕记得江南这片地方没发生过什么大的战事吧?”
其实听到这里,很多人心中都有了答案。
是有人在藏匿人口,跟朝廷抢人抢税收!
如今的大明还是以人头税为主,百姓要是交不上税,就会选择投奔当地的乡贤大户。
而且人少了,要交的税也少了,也是江南避税的一个手段。
朱由检继续说道:“倘若真的死了那么多人,朕也认了,但为何弘治年间人口减少那么严重,当地主官是要有责任的吧?孝宗皇帝怎么没有任何指示,朝廷也没有掀起大案呢?”
现场更是一片死寂。
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加明显。
孝宗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,对待大臣更加宽容。登基之初就清退了一批宪宗时的奸佞内官,还任用了徐溥、刘大夏等文官,所谓“群小斥逐,正人汇进”。
大明文官在孝宗一朝过得相当舒服,大臣在孝宗面前甚至能做到“从容讲论,天颜和悦,真如家人父子”的程度。
什么叫“家人父子”?就是孝宗他对大臣是儿子对爹一样的信服了。
而且孝宗朝的首辅徐溥就是南直隶常州人。
所以为什么常州人口在弘治年间少了那么多却没有被追责?
答案是呼之欲出的。
那么再往深了说,弘治中兴是谁的中兴呢?国家富强,富的是谁呢?
孝宗皇帝的“孝”,是对谁的孝?
朱由检语气开始变得严厉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诸位爱卿,朕到了南京以后,听到的是什么江南承担天下七成赋税,民众苦不堪言。敢问这个民是什么?是家财万贯的富商,是家里良田千亩的大户,还是每日温饱都做不到的百姓呢?”
“方才那些不单单是数字,他们是人!”
“诸位!战报会撒谎,但战线不会啊。你们平日里骗骗朕倒也罢了,但千万不要把自己也给骗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