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观一脸惊恐地望着前方,呼吸急促:“皇、皇……”
朱由检看到卢象观这样,用手指竖在嘴唇中间,又摇了摇头。
卢象观赶紧捂住自己的嘴。
皇上几时到自己家里来了啊?
卢国霦皱眉,看看儿子又看看朱由检,问道:“文公子,你与犬子认识?”
朱由检笑道:“认得,南京时见过几次。”
卢国霦纳闷:“见过几次……那为何他看到你会这么害怕?”
朱由检淡定答道:“因为他欠我钱。”
卢国霦一惊,又盯着卢象观。
卢象观被管家扶起来,连忙道:“是……我在南京时和……文、文公子耍钱,方才看到他,还以为追债来了,故而惊慌无措。”
这里要说一下,赌钱这个事在大明相当流行,虽然法律禁止赌博,被抓到无论数额大小都是杖八十的刑罚,开赌场的也要罚。
但皇帝自己都没带好头,比如宣宗好斗蛐蛐,武宗喜欢斗鸡,连踢个蹴鞠都要开赌,堪称足彩先驱。
朱由检的爷爷神宗皇帝甚至还自己开发了一种叫豆叶戏的赌博游戏。
只有世宗皇帝还有他哥熹宗皇帝没那么大瘾,毕竟一个忙着要修仙,一个沉迷当木匠……
总之文人墨客之间也难免会玩一点这个。
卢国霦恼了,指着卢象观道:“你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,竟然还在外面惹出这些债来!”
卢象观哪里还敢说话,低着头努力处理着眼前的信息:文公子?哪个文公子?陛下微服私访吗?
最让他在意的是,自己这个对新政不满的老父亲,可别说错了什么话吧?
卢国霦瞪了儿子一眼,又对朱由检拱手道:“文公子,不知这犬子欠了您多少钱?”
看卢象观刚刚那样,别是输了大钱,此次回家也是为躲债的吧?
朱由检笑道:“卢老先生不用担心,一点小钱而已,看在您今天这餐饭和卢阁部的份上,一笔勾销了!”
卢国霦一听不用还钱,心想还有这好事?
朱由检则问道:“三公子这次回来,是卢阁部那边有什么事要交代吗?”
卢象观点头,小心地说道:“是……兄长托我回来带句话给父亲。”
朱由检道:“什么话?你且说说看。”
卢国霦愣住了,他不清楚这“文公子”怎么又开始管闲事了,竟然不顾礼数,连这种家私都要打听。
而且卢象观跟他说话的样子,怎么好像不似债主和欠债的,倒像是上下级呢?
卢象观不敢隐瞒,让管家等人赶紧退下去,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。
“文公子,父亲……兄长要我带话:如今皇上巡视常州,倘若不想家中生出祸端,还是配合为上,不要试图暗中生事。否则……”
“否则他便要移孝作忠了!”
钱谦益等人不由得一阵唏嘘。
《孝经》有云:君子之事亲孝,故忠可移于君。
看来卢象升已经下了决心,这次坚决站队皇上了。
倘若卢家真的暗中破坏新政,拒不配合,他恐怕真敢大义灭亲。
卢国霦听后,眼珠子一瞪:“什么意思?那逆子……”
“卢老先生。”
朱由检打断了他:“且让三公子把话说完嘛。”
卢国霦又是一怔。
卢象观见状,赶紧继续道:“爹爹,二哥说了:父母生我、育我、教我,以有今日,然君王救社稷于水火,人臣岂有不相随之理?”
“无国亦无家,国难之时,有国无家。”
卢国霦听后,瞬间暴怒:“逆子!逆子!逆子!”
“什么有国无家,他这是要气死我吗?”
“你回去告诉他:有本事,一辈子也别进这个家门,我也没有他这个儿子!”
卢象观听后,眼眶一红,又从怀中拿出一小块丝巾。
“父亲,二哥说了,如果您……还是不能认同,就把这个给您。”
卢国霦皱起眉头,过去将那丝巾拿起来打开。
朱由检也上前看了一眼,发现里面竟然包着一缕须发。
卢国霦顿感耳朵嗡嗡作响,问道:“他这是什么意思?”
卢象观跪了下去,说道:“这是二哥他割下的胡须和头发。二哥还说: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。倘若父亲不能理解他,那只有断发明志……”
他不忍再说下去,而是重重叩了个头。
其他人见状,都是一脸不忍。
卢象升是孝子,常人实在难以想象他做出这种选择时,心中是有多么纠结和痛苦。
卢国霦看着儿子卢象升割下的须发,呼吸越来越急促,随后仰天大叫一声,竟气绝晕了过去。
……
一片混乱之中,管家快步跑了出去,骑上一匹快马往县衙而去。
“卢老先生晕过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