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三思!”
陈奇瑜跪下了:“臣不是要为寇慎那厮求情,只是想为陛下的名声考虑。”
朱由检笑了:“那就更没必要了。朕不光要杀他们,还要在大会当天公开行刑!”
此话一出,连孙传庭都吓了一跳。
公开行刑,就是当着那么多士绅大儒,还有平民百姓的面斩首示众?
对于堂堂两榜进士,朝廷命官来说,如此奇耻大辱,那真不如死了拉倒。
杀人,还要诛心?
其他人更是一脸无措,连忙道:“陛下,此事万万不可!”
御史薛国观赶紧说道:“陛下,所谓刑不上大夫,圣君行廉耻节礼之道以治君子。臣闻古之圣王,不以肆狱辱士大夫,寇慎之辈虽万死难辞其咎,然今后天下人何以观陛下?”
刑部尚书成基命也跟上说道:“陛下,圣人有云:政者,为治之具;刑者,辅治之法。祖宗设三法司,对有罪之人详谳审录,使其罪状昭然于天下,死则彼无所怨,生则民知其惧。”
“陛下明刑弼教,惩戒贪腐之心可比肩太祖,已经足以震撼士人,何需行此极端之事?”
群臣纷纷劝谏,只求朱陛下可以收回成命,不要公开处刑,坏了礼法。
朱由检回头看了看,不由得一声轻叹。
他又望向孙传庭,问道:“伯雅有话要说吗?”
孙传庭一愣,随后摇了摇头:“臣绝对理解陛下,支持陛下。”
朱由检笑问道:“是真的理解,还是不能理解也要理解?”
孙传庭拱手道:“陛下,臣能理解。依臣所见,陛下这不是要违背祖制礼法,恰好是在恢复祖宗成例。”
“昔我太祖高皇帝时,贪墨六十两即剥皮萱草者有之。刑罚不可谓不重,陛下今日之举,正有太祖之风。”
“同样是在苏州,洪武十八年时,常熟县农民陈寿六不堪贪墨县吏的压迫,带着家中子侄抓住县吏送南京告状。太祖非但不罚其越级告状的违制行为,还赏钞三十锭,三人衣各二件。”
“倘若今日能像洪武时,对贪官污吏保持如此高压,寇慎安敢如此私下敛财?我大明兴许还能多出几个海刚峰。”
“陛下愿意做这个开天辟地的事,臣也愿意奉陪!”
朱由检的神色稍缓,微微颔首,又看向韩爌:“阁老如何想?”
韩爌平放自己的象牙笏板,下跪俯首道:“内阁绝对支持陛下!”
郑三俊也附和道:“臣为案件主审,支持陛下!”
陈奇瑜等人一看,都有些尴尬。
他们也是跟陛下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,对新政也很赞成,但很多事情上依然不能保持一致。
说起来,还是有些观念放不下吧。
就拿刚刚孙传庭举例的事情来说,陈寿六一个农民竟然越级上访控诉官吏,这种事情在洪武三十一年后就没了,更是不被允许的。
大明二百多年来,不管是朝廷的官员还是地方的士绅,就是害怕龙椅上再出现第二个洪武大帝。
陈奇瑜看到连韩爌都点头赞同,心想自己多少是有些不识时务了。
甚至他必须承认:新政真的要来了,太祖也真的回来了。
再仔细一看刚刚支持与劝谏的人员构成更有意思。
孙传庭、韩爌这些人,去年的年节时都跟皇上一起饮酒过年了。
陈奇瑜和薛国观当时还有些失落:自己当初为啥没被邀请呢?
现在看来,大家恐怕真是有差距的。
朱由检忽然开口:“玉铉,不要光看别人,也要多学,懂吗?”
陈奇瑜吓了一跳,赶紧道:“臣方才走神了,陛下恕罪。臣请收回前言,臣也是支持陛下的。”
朱由检说道:“朕准你们收回。朕知道,公开处决寇慎一定会招来争议,到时候恐怕跳出来反对的人只会多不会少,复社那些人更是会煽风点火。”
“但越是这样,朕越是要如此。前提是我们内部要团结。”
“政经大会时,都给朕精神点!”
孙传庭大声应道:“臣明白!”
其余人也高声齐呼,随后口称万岁。
……
二月十四日。
虎丘山寺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。
锦衣卫和东厂全数出动,提前清理出了场地,京营五千大军在山脚下待机而动,同时封锁所有山上道路,维持秩序。
所有来参会的人员都要进行登记,而且每天只能有两千人上山参加会议。
由于想过来一睹天颜的人太多,以至于吴县本地的客房价格翻了三倍不止,各个小吃摊贩靠着在山脚下卖水都赚疯了。
各路大佬也是各显神通,为了上山直接开始论资排辈,恨不得把祖宗牌位搬来。
这个说我祖父当过尚书,那个说我家里有世袭的爵位。
还有的读书人或者大儒直接现场辩经,表示自己更有资格当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