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谦益是傍晚才到的登州,此时港口码头上依然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茅元仪跟在身后,说道:“还是大明好啊,连这晚风都是香气扑鼻,不似在那朝鲜。”
钱谦益笑道:“止生你这话说的就该打,我们在朝鲜都辛苦,陛下他们在日本又该如何呢?”
茅元仪犹豫片刻,继而又笑了。
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友依然在遗憾此次因病滞留朝鲜,不能亲赴战阵。
想起当年那个浪子如今有这样的老成报国之心,茅元仪也不得不有些感慨。
“哎呀,当真是岁月催人老,一眨眼咱们都这个岁数了。”
茅元仪话锋一转:“若是二十多岁那会儿,我们一定是要乘舟游湖,再找几个美人作伴。但眼下,你我考虑的事情,已经不再是这些风花雪月,青梅竹马。”
钱谦益想了一下,又说道:“曾经的大明,你我想要做点实事都难。现如今真能一展拳脚了,已经是可怜白发生。”
茅元仪说道:“说什么可怜白发生!就算不能青梅竹马,你我还不能青梅煮酒吗?”
二人互相看了一眼,又哈哈大笑起来。
等下船后,梁廷栋、吴三桂等人便齐齐围上来,互道问候。
柳如是和钱孙爱也过来向钱谦益行礼问安。
钱谦益看到吴三桂也在,惊讶之余也明白人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,便简单问候一声,还故意说要与儿子问些家事,故意腾出空间给他和柳如是。
年轻人嘛,懂的都懂。
茅元仪也忍不住在钱谦益身后打趣道: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牧斋,恭喜啊!”
钱谦益咳嗽两声,示意老友别这么不正经。
有点长辈的样子好不好?
而且他大致也能猜出,吴三桂对柳如是确实一往情深,但柳如是此前可是一直不冷不热的状态。
今日这般模样,多半是出于对吴三桂提议废除乐籍的感激吧。
其实若是在以前,钱谦益会毫不犹豫地跟吴三桂父亲吴襄写信求门亲事。
眼下傻子都看得出来,陛下将征日首功给了吴三桂,就是有意想把辽东系武将绑定。
此前在辽东的武将世家里,吴家并不那么出众,真正的大佬还得是吴三桂的舅舅祖大寿他们。
但如今世事变迁,吴三桂被这么一提拔,肯定是未来辽东系的接班人。
两家要是联姻,必然强强联合。
但钱谦益却多少有些犹豫。
一方面,这个事,在钱家找个适龄女子也能干。柳如是性子刚烈要强,读书多了也有自己的主意,未必肯这么潦草地定下终身大事。
另一方面,钱谦益也不确定吴三桂这么年轻,能不能接得住这泼天富贵。
自己和他一般年纪的时候,比他还要顺,后面还被内定为东林党的接班人,差一点就能入阁为相。
结果如何?不一样摔了跟头嘛。
“牧斋,是鲁王来了!”
茅元仪忽然拉一下钱谦益,后者回过神来后,发现穿着亲王服饰的朱寿鋐正带着一队人马,笑呵呵地走过来。
钱谦益等人互相看了一眼,立刻朝朱寿鋐行礼:“参见王爷千岁!”
朱寿鋐连忙道:“不用多礼,本王是听说诸位功臣回国,此番大胜扬我大明国威,全赖陛下英明指挥,将士用命,特来迎接,也是尽了本王的一点心意嘛。”
“本王已经备下酒宴,还望诸位可以赏脸一聚!”
钱谦益等人听后,也都大概能猜到鲁王的心思。
无非就是想示好,顺便探一探陛下的口风。
将来要开海运,这帮宗室勋贵想来也不肯落后。
此前朱陛下对他们确实苛刻了些,这会儿好不容易做大了蛋糕,总得分上一点吧?
可问题是,钱谦益他们也还没收到指示呢,谁知道下一步皇上要怎么做?
曹变蛟倒是爽快:“既然王爷如此热情,我等不赏脸也不行了。”
和已经精神上满足的吴三桂不同,他早就想吃饭了。
钱谦益他们也只好跟着一起过去了。
虽说现在宗室都在想办法夹着尾巴做人,也不如过去那样可以在地方上呼风唤雨,但到底是皇亲国戚,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更何况上次朱陛下病重时,朱寿鋐和朱聿键两位可都表现得不错,兴许将来朝堂上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。
至于怎么分配,就看那位如今还在日本的朱陛下安排了。
……
宴席上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朱寿鋐招待众人的酒菜并不算特别丰富,起码以他这个亲王的水平来说有些节省了。
“小吴将军此番论功劳是第一,当真是青年才俊,将门虎子!”
朱寿鋐竟然亲自举杯敬酒:“本王敬你一杯,来,今晚大家都不必客气。”
吴三桂按礼起身回敬一杯,又说道:“陛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