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耀芳说道:“陛下刚刚下旨给山东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衙门,也快讯传到王府,说已经下令让宁海王牵头办理此案了。”
“宁海王?”
“对,现在济南的官员还有宁海王估计是在往曲阜赶了。”
“这个宁海王,就是济南那边,此前被陛下夸过的那个?”
“正是他!”
此前朱由检在济南巡视时,当地佃农对宁海王朱常沺颇有赞誉,朱由检也因此夸了两句,此事都已经登报了。
张耀芳说道:“看样子,陛下这回是生了大气,不信任曲阜和兖州府的官员。据说曲阜知县孔弘毅请求面圣也被挡了下来。”
朱寿鋐听后顿感一阵无力。
不相信兖州境内的人,不也包括自己吗?
忽然,朱寿鋐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:“先生,你说宁海王会不会来了兖州就不走了?”
张耀芳一开始还没听懂,疑惑道:“不走了?王爷的意思是?”
朱寿鋐道:“就是……陛下会不会想办法,让宁海王就留在兖州啊?封地什么的也跟着一起……”
张耀芳听明白了。
朱寿鋐和现在被绑架的孔胤植有一个共同点:到如今还没一个儿子做继承人,将来大概率都要绝嗣。
未来的鲁王,正常来说应该会从朱寿鋐的兄弟中诞生。
朱寿鋐就是担心当今皇上会不会反其道行之,连兄终弟及都不准,直接让宁海王接了他的班。
张耀芳无语了:“王爷,您太杞人忧天了。宁海王他……他是德王一系的,怎么可能动摇鲁王府的根基?”
鲁王是太祖一脉,宁海王则是英宗后代,两边根本不挨着。
谁知朱寿鋐叹息道:“先生没明白我的意思,本王是在想……会不会鲁王这一脉到了我这儿就没了。”
“这次衍圣公被劫持,陛下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来收拾孔家和鲁王府吗?”
“削藩,没收封地,都有可能啊。之前陛下虽然对本王态度尚可,但恐怕也就是会给个好点的下场吧。”
“几个蟊贼而已,难道还能强得过皇上去?恐怕到时候挂名督办案件的宁海王会得到赏赐,接管这座王宫都有可能……”
张耀芳直接开口说道:“王爷,您自己先不要乱想。其实不管是您还是这座鲁王府,其实都还有得救。”
朱寿鋐眼前一亮:“嗯?怎么说?”
“在下官看来,王爷您与其他大祸临头的宗室相比,有三胜。”
“这……愿闻其详。”
张耀芳道:“其他宗室勋贵对新政都有不满,或者暗中破坏者,如前阵子那个魏国公,而您已经看清大势,有了接受改变的准备,此道胜一也。”
“其他宗室勋贵在大难临头前,都是醉生梦死,但王爷您还清醒,此义胜二也。”
“王爷您此前还主动退田,献出粮草支援陛下战事,自己学着陛下勤俭节约以度日,此德胜三也。”
“有此三胜,您必然是宗室中结局最好的,也不可能不善终。”
朱寿鋐听后笑了:“先生这是学郭嘉劝曹操来哄我?”
张耀芳也笑了。
郭嘉对曹操说的“十胜十败论”乃是《三国演义》里的剧情,由此可见朱寿鋐作为明代藩王竟然还会看书。
能自己穿衣吃饭,还有文化,不得不说也算两胜了。
张耀芳哄着朱寿鋐,不单单是他在鲁王府任职时间长了,对这位主子有感情,也是为了自己家人着想。
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长子张岱。
张岱此前一直是纨绔子弟形象,读书不想考科举,带着家里的戏班到处巡演。
前阵子朱陛下在扬州,让状元吴伟业研究出了大明的人地矛盾论后,张岱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,说要去调查民间的人口数据和百姓生活情况,做一个什么真实情况的统计出来。
张耀芳不怕儿子花天酒地玩女人,就怕他有什么想法,想去做一番事业。
因为他很清楚儿子就不是治国理政的材料!
所以张耀芳最担心要是鲁藩出事,自己到时候贬官受罚还好,就怕还要波及家人。
如果朱寿鋐可以平稳落地,那自己起码还能返乡管一管儿子。
但要是自身都难保,谁知道张岱能搞出多大的乱子。
张耀芳又说道:“王爷放心,只要我们是清白的,没有参与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,就算真有惊涛骇浪,也可以做到岿然不动。”
“恕下官直言,宗室也好,勋贵也罢,陛下为何要整治?不正是因为内在的骨肉已经烂掉了?那就只剩下了一层皮相。”
“而就是这层皮最关键,王爷您要保住的也是一层皮而已。”
朱寿鋐听后,轻叹一声:“先生说的是啊。”
“那本王,就只要这一层外皮吧!”
话完,他把杯中酒囫囵一下饮尽,舌头被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不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