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可法等人快步冲上山去,发现天门寺此时一片静谧,原本用来议事的佛堂此时也紧闭着大门。
孔胤植气喘吁吁地说起方才的情形。
他本来是被人给拉到了佛堂内,朱帅、张大雅还有裴守政之间便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
朱帅坚持要用孔胤植来换一条下山的路,起码得逃出去,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,总之决不能投降。
但张大雅说事已至此,唯有给朝廷以诚意,然后听天由命了。
裴守政则强烈反对,说听天由命就是死路一条……
“于是双方就打了起来。”
孔胤植回忆刚刚那一幕还觉得后怕,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:“张大雅在袖中藏了一把匕首,率先刺了裴守政一下……”
说着说着,他忍不住一阵反胃,当场干呕出来。
卢象升只好让他别再往下讲,干脆让人过去把门打开。
结果,佛堂内的场景瞬间令所有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。
地上满是鲜血,角落里的血迹因光线不足显得黏稠发黑,一屋子的腥气扑鼻而来。
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,有的胸膛被剖开,肠肚拖曳于青砖之上;有的人半边脑袋被劈碎,面目全非。
如此骇人的场面,让身经百战的卢象升和御营将士都感到一阵不适。
而中间一人,浑身是血,伤势不轻,正艰难地抓起另一人的发髻,把短刀架在对方脖子上,像宰鸡一样准备用力割开。
在二人旁边还有几颗血淋淋的头颅,现场真如传说中的修罗地狱那样,凡人轻易不敢踏入。
“张先生!”
史可法认出持刀者的面容,说道:“且慢动手!”
张大雅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,听到声音后扭头看去,发现一群人堵在门口,第一反应竟然是笑了出来。
被揪住头发的朱帅早就失禁,大哭道:“救命,救命,我投降,我一定投降,来人救我啊……”
张大雅说道:“没办法啊,这些人有的真的相信什么狗屁无生老母,有的吃喝嫖赌惯了,不杀了就是祸害,还有的是他这种,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人上人的……”
“没办法,时间不多了,我只能这样搞。”
“许多事情,不死人就搞不下去。”
史可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,还是卢象升出面道:“张大雅,我乃御营副总兵,内阁大学士卢象升,眼下你速速放下武器,剩下的事情交予圣上裁断即可。”
“你若肯回头,事情未必没有转机。”
张大雅听后惊喜道:“你就是喜峰口三箭退敌,陕北万人敌,能文能武的那个卢象升卢阁部?”
卢象升被他这么一说,顿感有些怪异,只好拱手应了声“正是”。
卢象升的战绩主要集中在崇祯朝前期,后期则主要负责默默支撑整个御营的正常运转,发挥协调文武的作用。
虽然战场上最出色的无疑是吴三桂等猛将,但卢象升的功劳并不比他们要小,甚至有些不出手单纯是给别人更多表现机会的意思。
张大雅能对卢象升如此印象深刻,连以前的功绩也记得,说明多少算个明理的。
张大雅笑道:“想不到竟然有幸能见到卢阁部,搞不好真有个老天爷,临死前让我有个能开心的事。”
史可法连忙说道:“张先生,千万不可着急,卢阁部也在此,他是陛下重臣,很多事情都能做主,你且将刀子放下。”
张大雅看了一眼面前的朱帅,往他脸上狠狠划了几刀,然后使劲一扔。
朱帅疼得哭爹喊娘,大骂不止。
张大雅道:“上天白白给了你一张人皮和好看的脸蛋,你却用它来造孽,那不如毁了更好。”
“卢阁部,史大人,既然你们要我饶了他,那就带回去杀鸡儆猴吧。”
“我就一句话:黄泉路上若是看不到他,那就证明老子信错了人。你们那皇上也不是什么好鸟。”
史可法呼吸急促:“张先生,何至于此啊?”
张大雅则苦笑道:“我以前的罪过不小,哪怕真的赦我,我又如何好活下去呢?”
“说一千道一万,我都是跟徐大哥一起造过反的,山东这边的白莲教分坛,许多还是我一手搞起来的。”
“说来可笑,白莲教的人该不该死,我自己是最清楚的,那就是:人人皆可杀!”
“那我要是活下来,今后朝廷还会这么轻易下死手吗?全国不是只有山东有白莲教,那些畜生害了那么多女人,杀了那么多男人,卷了那么多钱财,难道以后都能磕头了事?”
史可法等人站在原地,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。
山东的白莲教肆虐,孔家等官绅的剥削是主因,但台前造反的就是张大雅这些人。
他不死,白莲教的那些人就得不到震慑。
想要蛊惑世人,祸乱人心的贼子,但凡有一点侥幸心理都不会罢休。
张大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