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杀的史可法!”
孔兴东摸着自己脸上还没消肿的伤痕,咬牙道:“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殴打圣裔……”
这话不是说说而已,而是孔家人的确把自己看得很有神圣性。
自汉代开始尊孔后,孔家袭爵的爵位从伯爵一路变成公爵,享受的特权也在不断增加。
像是什么走天子才能走的驰道,皇宫骑马等等。
尤其这一身血统关乎实打实的家产继承和经济效益,你是不是纯种的孔家人,决定了你能继承多大的产业和财产。
孔家内部有个袭封院,职能就是判断是否有人冒充圣裔。所以说为何看重血统,因为人家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。
为此,孔家人的梦想就是“活着要进孔家庙,死了要埋孔家林”。就是要跟别人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孔氏子孙。
这种魔怔程度,几乎能跟某类小说的嫡庶神教有一拼。
在这种环境下长大,几乎不可能还有人把自己当成“凡人”或者“普通人”。
也正因如此,回忆起史可法那一拳,孔兴东越想越气:“我要杀了那厮!”
孔弘毅终于忍不住了:“住口!你可知道那史可法是什么身份?人家当年是陛下钦点的榜眼,妥妥的天子门生,真正的近臣,而且如今又接替张秉文做了山东布政使,你以后当心着吧!”
孔兴东听后,扭头道:“布政使?那不是挺好吗?将来有的是他求咱们的时候!”
来山东做地方官,第一步可就是来孔家拜山头。
孔弘毅叹息一声:“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?皇上没有因为他打你而惩治他,反而给他一个四品官做,这还不能说明问题?”
孔兴东沉默片刻,随即说道:“我又没犯王法,皇上总不能跟我搞莫须有吧?叔祖多心了。”
“而且叔父他交上去的请罪奏疏不是被陛下驳回,还得了赏赐安慰吗?”
孔胤植说到做到,上疏请罪,同时再次请辞。
但朱由检竟然不许,还给了五十两银子和十匹棉布,让卢象升代自己前去慰问。
这个举动,也让不少孔家人吃了定心丸,觉得皇上这回应该不会为难孔家了。
孔弘毅捋了捋胡子,说道:“可我总感觉不太对劲……虽说这次白莲教的匪首都已经落网,陛下也说要继续在曲阜搞辩经大会了,可他也没说要怎么处理我们交出的田地,我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。”
孔兴东则说道:“叔祖多虑了,陛下不表态,其实也是一种表态。兴许他也知道了对孔家下手有多麻烦呢?”
“当年世宗不也想过干涉孔家,最后如何?”
嘉靖时,朝廷曾经考虑过让外人担任曲阜知县,不得由孔家人世袭。结果到了万历年间又不得不改回来了。
因为孔家不乐意,孔家要的就是“孔人治孔”,中枢说话都不好使。
孔兴东进一步说道:“更何况辩经大会上,儒家、佛家、道家、天主教外加那个什么科学之道里,天主教肯定不会是赢家。”
“皇上兴许会安排科学之道为第一,但儒释道中,难道儒家会落后其他两家?所以依曾侄孙我来看,儒家怎么说也是第二。”
“但说是第二,当今天下开始尊儒尊孔的,大成至圣先师依然是圣人,那么儒学仍为第一。”
孔弘毅一想也是,正要再说些什么,却听得外面有人通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:朱陛下的圣驾准备进城了!
“叔祖,这是好机会啊!”
孔兴东激动不已:“看来,陛下是想通了。”
之前很多人猜测:圣驾留在曲阜城郊却始终不进城去,难不成真是对圣贤家族们不满?
还有人觉得圣驾会绕过曲阜离开,那样真就是要在天下人面前与孔孟之道撕破脸了。
不过现在看来真是不至于,这个皇帝还是上道的。
孔弘毅也是松了口气:“好啊好啊,这样就好。”
孔兴东又对孔弘毅说道:“叔祖,我还有一请,既然陛下已经服软,不如我们干脆就再试探试探?”
孔弘毅皱眉:“如何试探?”
……
六月初八,圣驾入城当天,整个曲阜沸腾起来。
孔家的司乐官带着一班人马直接出来,在城中摆开了最高的排场,当真是人山人海,鼓乐齐鸣。
衍圣公孔胤植作为名义上孔家领袖,自然是站在最前方准备接驾。
当孔胤植穿戴好朝服准备出发时,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身后站着的不是族长兼曲阜知县孔弘毅,反而是侄子孔兴东。
孔家是有内外两个首领的,衍圣公是整个家族地位最高的人,在其之下还有一个孔家族长。
衍圣公对外维系与朝廷的关系,决定重大事务,宗族内的许多事务,则由族长行使职权,而族长本人还有一个衙署,自带一套班子。
在某些时刻,衍圣公的权力甚至要通过族长来行使。
孔胤植疑惑道:“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