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公子何出此言？”
魏藻德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，语气中还添了戏谑之意：“莫非是从我与丽亨的面相中得出了结论吗？”
朱季友笑道：“自然不是。但真的论起面相，丽亨兄倒是有几分端正模样，是真正老龙之姿啊。”
此话一出，阎应元都感觉有些心跳加速：“朱公子，您这实在过誉了！”
这个“老龙”里的龙，当然跟帝王之征无关。
宋朝时，人们会把龙图阁大学士称为“老龙”。就像唐朝时，武则天的中书省被称为凤阁，所以凤阁鸾台平章正事狄仁杰也被叫做“老凤”。
所以“老龙”“老凤”都是宰辅阁臣的别称。宋代以龙图阁大学士为重，所以说阎应元为“老龙”，也是说他起码有个大学士的底子。
可阎应元如今也就是个半步进士境，能不能突破尚未可知呢。
朱季友笑道：“丽亨兄若能守住今日本心，持之以恒，以你现在的底子，必然是有入阁拜相的一天。”
魏藻德听后更是不屑：“朱公子真是好一张巧嘴啊。”
“将来要是丽亨没有入阁拜相，就是他没有坚持本心，与你无关，怎么说都行。”
阎应元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：“瞎说什么！”
谁会真把这种话放在心上？你这么计较做什么？
人家来两句漂亮话，听着就完了呗，何必较真。
只能说魏藻德这辈子成也是因为这张嘴，败也是因为这张嘴。
另一个时空的魏藻德，作为大明最后一任内阁首辅，在崇祯十三年时中进士，凭借口才获得崇祯帝的青睐，拨得头筹。最后魏藻德从中状元到成为首辅，仅仅用了四年时间，为大明朝历史之最。
魏藻德可以扯很多大道理，让人感觉特别有能耐。但落到实处上，魏藻德就展现了灵活的执行策略。他号召群臣捐饷助国，自己却一分不掏。
这会儿的他，属于是管不住嘴，正常发挥。
朱季友照样没有在意这种嘲讽，然后继续说道：“至于魏兄嘛，你不能进的原因很简单，因为你的卷子我也看过。”
“三道计算题只对了一道，剩下的几道阐述科学之道的题目，答得又太宽泛，言之无物。”
“如此答卷，能进去就有鬼了。”
魏藻德听后，不由得脸色涨红：“你又并非阅卷之人，何以如此评判我的卷子？”
“而且如你所说，是通过卷子上的答案判断我与丽亨可不可以进鲁王宫，那你还说什么老龙之姿，分明更显得是在胡扯！”
朱季友这回是有些无语了。
你反驳型人格吗？什么都要怼一下是吧。
此时，朱季友身后的一个小黑胖子忍不住了，开口说道：“魏师令，你若真以为自己有些本事，可否答我一句：我朝科学研究的最大盛事，无疑是去年的热气球升空，实现登天之梦，我且问你，这热气球何以能升空？”
这问题与考卷上的选答题差不多，魏藻德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，当然知道如何答，于是高声道：“自然是因为圣君在位，用之以贤能，窥天地之机，得宇宙之理，然后顺势而成。”
“是皇上大胆任用长庚先生这等大才，‘冷气重，热气轻’的道理方才得以阐明，故而又有社科院一众精英齐心协力，让热气球飞升于空。”
小黑胖子冷笑道：“你这话说得漂亮，但也只是触及皮毛，有些地方还有大谬而已！”
“冷重热轻的道理，难道是去年才有的？你可知道孔明灯先于热气球被发明出来吗？可见这道理从来就有，但古人为何没有搞出热气球？难道他们不想飞天，不想造个大号的孔明灯吗？”
“可见这规律道理从来便有，不因人之意志消失，也不因人之意志出现。哪里是因为陛下任用宋教授后才横空出世的？”
“至于为何我朝能造出热气球，乃是因为江南物产丰盈，无所不有，皮革、棉布、煤炭、鲸脂等等，东南西北之物资齐备，才有造热气球的条件。”
“然后才是社科院众人的奇思妙想与巧手匠心。此所谓世界是物质的，物质与意识互相影响是也！”
魏藻德听后，一时哑然。
所谓“物质与意识互相影响”，确实是科学之道的第一要义，魏藻德并不陌生。
但奈何科学之道在如今就是不如八股取仕那么流行，所以社科院的文章和动向少有人关心，知道这话的人就少，理解的更是不多。
这小黑胖子是个什么来头，竟然对此说得头头是道。
他看起来貌似是这朱公子的随从，但这本事不考虑去社科院或者考个进士吗？
还有，这朱季友不说自己是道士吗？怎么还会招揽这种人当手下。
阎应元再次开口打圆场道：“诸位，游学在外，本来就是各抒己见，广纳四方之友，倘若闭门造车，只听顺耳之言，此其可乎？只是区区见解不同而已，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魏藻德只好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