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杨麟和艾原等人被锦衣卫从城外一处宅院里搜出来,又被死狗一样拖到高家堰附近时,样子可谓相当狼狈,一路上更是连连叫屈。
浑身上下都被捆绑的杨麟跪下后,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,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王八蛋!卖友求荣,你不得好死!兄弟们可是为你出生入死,出生入死啊!你竟然……”
然而,当穿着大红色常服的朱由检走出来时,杨麟目瞪口呆,脑子更是一片空白。
“骂啊,朕想听听,你还有什么委屈?”
朱由检道:“还有,朕才是天下之主,你为谁出生入死?不妨也一起说明白了。”
杨麟赶紧低头:“臣杨麟参见皇帝陛下!万岁万岁,万万岁!臣不知陛下也在……”
“陛下,臣方才是一时急火攻心,鬼迷了心窍,所以出言不逊。”
朱由检笑了:“你鬼迷心窍干出来的事,怕是不止这个吧?”
杨麟惊骇不已,连忙道:“陛下,这都是艾万年的诡计,是他要杀人灭口,动手时又想用臣等做挡箭牌,故而使出这一招来,想出卖臣换他的富贵,陛下,臣冤枉!”
朱由检道:“倘若真是毓华用苦肉计欺瞒朕,一上来便可以直接招出你们,或者押着你们过来,何必如此兜圈子?”
“你可知道,是你在御营里的那个老乡主动招供才让事情败露?”
“毓华确实犯了大错,但你们更是罪不可恕!”
杨麟神情陡时萎靡起来。
朱由检又面向艾万年,语气恳切道:“毓华,其实朕来之前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你的事。”
艾万年抬起了头,憔悴的脸上重新多了几分血色。
朱由检道:“朕要你大义灭亲,把艾原主动交出来,你再上一道奏疏请罪,交出自己贪污的钱款,朕再把你降为游击将军,去皮岛受毛文龙管辖,若有战功再行论处。”
“至于你儿子,会送三法司定死罪,朕念你有功,会让他饮鸩酒自尽,留个全尸,你安葬了他就可以出发了。”
艾万年听后,眼眶一红:“臣愿用自己的命来换犬子一命,请陛下成全。”
朱由检叹息:“毓华还不明白朕的用意吗?”
艾万年茫然起来。
朱由检道:“朕读史书,在三国和两晋那一段时,总有一个疑惑:为何曹操和司马懿活着的时候大权在握,为何不自己做皇帝?曹操到死只是称王,司马懿临了也是大魏太傅和丞相?”
“后来朕想明白了,无非就是司马懿活着的时候,大魏朝堂的老臣对曹家还有感情,他不敢反。同理曹操也是一样,只能交给儿子去做后面的事。”
“那为何司马师和司马昭二人能篡权?无非就是魏国年轻一代的臣子对大魏没什么感情了,愿意投机,愿意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换言之,只要好处给够了,那些二代真敢卖国!”
此言一出,艾万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艾原,心中生出几分寒意。
就连朱大典他们都低下了头,不敢接话。
因为朱由检这话说得太严重了。
太祖死后,不也有很多功臣的二代识时务者为俊杰,成了永乐朝的忠臣?
不行不行,不能联想……
朱由检自顾自地说道:“朕这次不是单单为了惩处贪污才来两淮的,而是要防微杜渐。”
“崽卖爷田不心疼。你对朕忠心,和朕一起马上平天下,最后也能醒悟,但你儿子呢?袁崇焕、毛文龙的儿子呢?伯雅和建斗他们的儿子呢?”
“六朝何事,都成门户私计啊!”
此言一出,卢象升和孙传庭等人纷纷肃立。
卢象升这些人对朱陛下和大明有感情,经历过魏忠贤乱政的他们对天下太平、大明中兴是有渴望的。
但功臣二代们没有啊。
倘若朱由检真的有个万一,或者放弃了对伪清的讨伐,皇太极他们大可以趁虚而入,蛊惑这些二代,让他们相信大明已经远离最危险的时刻,可以妥协,可以不那么警惕和努力了,大明迟早也要坠落,甚至比魏忠贤乱政那几年还危险。
朱由检把潜邸让出来给社科院,就是对自己后人不放心,又怎么可能相信别人的儿子?
只有杀一儆百,警示后人了。
或许这一招不会奏效,但好歹留下一个祖宗成例,让后来的有识之士可以援引自己今日的做法来匡扶天下。
朱由检又轻叹一声:“毓华,你再怎么不理解,朕还是要说一句:功臣二字不是免死金牌。”
“其实这一个月来,朕都让锦衣卫暗中仔细查了,你这些年确实贪得不多,也没有证据证明你跟兖州那边勾结,罗锦绣明白说了与你根本不熟悉,都是和你儿子一起倒卖私盐。”
“否则你要真像刘伯温那个后人那样,累积挪用河道公款超百万,以至于河道失修,葬送百姓性命无数……哪怕当初是你把朕从张献忠的屠刀下拉出来,朕也要在这儿杀了你,用你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