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吹起,南粤大地上却不免还是有些湿热。
东莞县城此时正被一片夜色笼罩。
“崇祯六年第一甲第一名,苏观生!”
“臣苏观生,谢陛下隆恩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“苏卿才高八斗,当为朕之股肱,快上前来。朕封你为武英殿大学士,入阁办事!”
“谢陛下,臣愿为陛下讨平辽东,收复失地,以报知遇之恩。”
“好,许你甲兵十万,朕在这里静候你的捷报!”
……
“阁、阁老,清兵入城了,快跑吧!”
“什么?”
“啊!!!”
苏观生猛地睁开眼睛,满头大汗,胸口砰砰作响,他感觉肋骨都快断了一样,猛地坐起身来。
等他确定自己还在原来的简陋小屋里时,才终于放下了心。
“相公又遇到梦魇了?”
身旁的妻子汪氏睡眼惺忪:“是不是近来读书太累了?”
苏观生摇了摇头没说话,只是起身走到院子,舀了一口清凉的井水喝下,吹着秋日的晚风,多少冷静了一点。
汪氏穿着单衣,手里还拿着一件给苏观生披上:“相公,夜里还是凉,当心身子要紧。”
苏观生用手摸着额头,说道:“又是那些梦,呼……不吉利啊。”
汪氏问道:“相公到底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?”
苏观生想了想,终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我梦见自己中了状元,皇上亲自拜相,让我入阁。”
汪氏眼睛弯成月牙:“这是好事呀,那怎么还吓成这样了?”
苏观生道:“可是我又梦到……好些个奇装异服,青面獠牙的鞑子兵打入广州城,我就在皇上身边,得知清军过来后君臣惶恐,各自被擒……”
汪氏脸色一变,赶紧用手捂着他的嘴:“相公莫要说了!”
清兵打入广州?
那大明岂不是要亡了?
这个梦若传出去,他们一家能留全尸都算皇上开恩了啊。
苏观生撒开妻子的手,说道:“这不是你要我说的?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只是最近总是梦到这些,心里实在不安。”
汪氏只好劝他先回屋,等重新坐在床上才说道:“相公前不久刚考上县里生员,好好读书再考个举人,之后择个官职才是正经。”
“别的莫要多想,兴许是你近来看了什么画本或者大戏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。”
苏观生轻叹一声:“都说朝为田舍朗,暮登天子堂。难道我这辈子不能想办法当个宰相吗?到时候你也不用再跟我过这苦日子啊!”
这话他也就是在妻子面前说说。
他今年都已经三十岁了,才堪堪考上个秀才,如此资质,在大明这么卷的科举环境中脱颖而出,还想要当宰相,怕是八十岁也够呛。
汪氏听后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相公又说胡话,我朝哪里还有宰相?”
“呃……打个比方嘛。”
“苦日子好日子,都是一样过嘛,只要踏踏实实的,肯定会越来越好。”
提到这个,苏观生忽然有些烦恼:“明天还要去找你姐夫借钱呢,这怎么好开口啊?”
夫妻二人又沉默了起来。
汪氏勉强笑道:“没事,我明天也去找姐姐说说,这样姐夫也会心软的。”
“如今国祐(苏观生之子)慢慢长大了,他们一家总不能袖手旁观呀。”
苏观生听后,也只好点点头,抱着妻子重新躺下来。
借着外面的月光,苏观生看到面前的粗麻蚊帐随风飘起,再也睡不着。
翌日,苏观生穿好衣服就要出发去县学读书,妻子也开始张罗起早饭。
“夫人你和国祐一起吃就好。”
苏观生戴好草帽:“县学如今重新管饭了,还有禄米领,我自己去那边吃。”
汪氏有些惊讶:“这……之前不是说不管吗?”
苏观生道:“皇上取消了好些杂税,郑芝龙做了总督以后,沿海那些海盗都消停了,县里的经费自然就充足了,县学也有余粮,自然管饭。”
说到这里,苏观生又有些感慨:“那些个海盗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官军,如今皇上用人真是不拘一格啊。”
汪氏又笑了:“昨晚说什么来着,日子越来越好了吧?那相公你早去早回。”
苏观生看到妻子的笑容,也苦笑起来。
县里的那些官老爷哪儿有那么好心?无非是想多了一份开支,也多了一点油水,然后向上报告时多一个政绩。
实际上给到的待遇有个七八成就不错了。
但不管怎么说,确实比之前一点没有的要好,东莞这种地方能比以前有所改善,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希望呢?
苏观生又要出发,却再次被汪氏叫住。
汪氏上前,让苏观生伸出手,将两样硬硬的东西放在他手上,仔细一看竟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