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,山阳县。
朱陛下依然把行宫设置在一处寺庙内,但这次的阵仗就小了很多,起码没有直接对人家寺产下手了。
只是主持因为被举报向百姓借高利贷,于是朱陛下将他的僧籍废了,打入牢中,再免除寺庙和百姓之间的所有债务,退还利息。
当然也没忘了抄家。
刚好那个主持的家产就跟寺庙名下的财产差不多,于是朱陛下只能无奈动手了。
没办法,就是这么巧。
而此次查抄上来的现银十二万两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入内帑,或者作为社科院的经费。
朱陛下指示,用这笔钱加上内帑的二十万两,一共三十二万两,用来给淮安的官员调整工资,同时研究官员休假制度。
简单说,就是对官员低俸禄和缺少假期的现状进行改革,试点就放在淮安。
之所以选择淮安这个地方,一是因为这边盐场众多,拿捏着盐税这个钱袋子,许多官员都会以俸禄过低为由头,心安理得地贪污,适当涨一涨工资,也能让他们少点借口。
二是淮安这边的官员设置相当典型,除了普通的府州县的官吏外,还有很多中枢另外设置的机构,如河道衙门,漕运衙门、巡抚都察院、巡盐御史等等,总之名目繁多,覆盖面广。
若是新的俸禄制度可以让这些人都满意,则大明的其它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。
入夜,行宫内一处藏经阁改成的官员值房内,卢象升披着一件外衣,在灯火下不停写着什么。
“卢阁部还真是勤勉,令下官汗颜啊。”
薛国观笑着走进来:“到我当值了,阁部还请回去早点歇着吧。”
卢象升也笑着回应道:“廷宾莫要取笑我了,你不也是大病初愈,先坐一会儿吧,我把手上这份表格填完就走。”
薛国观在一旁坐下,问道:“是这次收上来的‘官员绩效’吗?”
“绩效”乃是此次俸禄新政的关键词,近两个月已经以江南为中心,几乎传遍南北了。
这个词虽然不是朱陛下独创,之前也有以绩效考核官员的办法,张居正时就推过考成法,以绩效考核各级官员。
但张居正正是用这一招对付不作为的官吏,逼他们去催征钱粮,同时裁撤冗官。现在跟涨薪挂钩,官老爷们可以说是格外地在意。
根据朱陛下的方案,今后官员的俸禄将由“基础俸禄”与“绩效考核”两部分构成,辅之以“额外津贴”。
其中“基础俸禄”是大头,要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上调,起码不能是以前那样,二品大员一年只有一百多两那么寒碜。
而“绩效”方面,则是赏罚分明,做得好有“功绩银”,如清理冤狱、兴修水利、不拖欠钱粮等等。
至于罚就更简单了,直接恢复张居正那一套就行。
而津贴部分,则是对边关地区任职的官员发放补贴。
卢象升道:“是,一听说能多拿银子,这些人可谓是过江之鲫,一个个都交了上来。”
“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不外如是啊。”
薛国观点点头:“是啊,幸好陛下控制了绩效与津贴的数额,最高一级不过二十两。”
“功名利禄啊。否则他们为了提高所谓绩效,真有可能乱来。倘若绩效好就能拿到高工资,那么全国上下都是好官,这个说抓了多少山贼土匪,那个说今年多收了万两税银……陛下谨慎点还是对的。”
卢象升也赞许道:“是啊,我朝官员贪墨,无不以俸禄低廉为由,如今让他们多拿点,要是还敢伸手,也不怪陛下铁手无情了。”
薛国观微微颔首:“我朝官员,多数自田间来,释褐登朝,若苟志在富贵,碌碌不足道矣。”
“如今陛下散财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,他们也该想着做点功绩出来了吧?小而休养元元,大而节钺之寄,如此,我大明吏治终有澄清的一天。”
卢象升放下笔,苦笑道:“话虽如此,但这事要推行也不容易,怕是还要陛下受累了。”
“此事事关重大,陛下还待在淮安,就是希望试点工作推下去,可如此一来,回銮怕是又要遥遥无期了。”
二人再次沉默起来。
如今太子已经启程返京,朱陛下与皇后留在此处,京中只有懿安皇后照顾太子。
天子不居九重而巡视四方,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皇帝。
薛国观意识到话题越来越沉重,于是问道:“对了,刚刚说到节钺之寄,令公子也出使差不多三个月了,可有消息?”
卢象升摇摇头:“这还没有……鸿远那孩子年少早成,终究还只有十三岁,我只求他不要惹出祸来就好。”
话音刚落,便有行人(官职名)进来送入一份急报,而这份急报正巧是出访安南的正使韩一良送来的。
卢象升几乎是跳起来,赶紧跑去,拿起来就拆看。
薛国观知道他挂念义子,起身去泡了壶新茶。
“廷宾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