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来说，安南其实早就灭国了。
安南的黎朝被莫家颠覆，之后郑梉的父亲郑松作为莫家权臣，打着为黎氏复国的旗号造反，虽然确实恢复了黎家帝号，但他们郑家是中兴功臣还是谋逆反贼，明眼人都知道。
不然南方的阮氏怎么有名义与之对抗？
两边可都说要彻底为黎家复国的。
所以安南作为一个国家早就亡了，只是这会儿韩一良和李定国一行人接管升龙城才算正式收尸。
问题在于，收尸了，然后咋办？
这么大的事，肯定要上报，所以韩一良入城后就要找地方写奏报。
郑祚赶紧请他进所谓的升龙皇城。
一听这话，跟着来的莫敬宽好像懂了对方的意思，张口就要说话。
但莫敬完却拉住他：“爹爹，不要多事。”
莫敬宽小声道：“可是这……”
郑祚这么干，肯定不是完全出于对大明使臣的尊重。
莫敬完道：“看着就好，反正不关咱们的事。这大明利用咱们，却不肯帮咱们复国，为他们操心做什么？”
莫敬宽看一眼儿子，轻叹一气后也沉默了。
韩一良则皱眉道：“我等乃是使节，若无国王传召就进宫城，这不合规矩礼仪。”
“你们此前在哪里招待使者的，我们便去何处，入城一事，还是等你们国内局势稳定后再说。”
郑祚没想到对方会拒绝，有些不知所措：“天使，我等奉大明皇帝为主，你们代表圣上，自然也是一样待遇，我们怎么敢委屈您呢。何况皇宫住着更舒服些……”
韩一良大手一挥：“我不是来过舒服日子的！我代表陛下出使不假，但不能真的等同陛下。倘若陛下亲至，自然是要入宫城的，但我也这么做，便是僭越逾制，此岂可乎？”
“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吗？”
郑祚脸色一变：“外臣岂敢！那外臣这就打扫出一片干净地方给天使休息，还请稍等片刻。”
秦良玉看着韩一良笑了，然后对陈在竹说道：“传我的令：使团所有武官和士兵，不得骚扰城内百姓，若有私下劫掠奸淫者，立斩！”
陈在竹大声应是。
莫敬完此时也傻眼了。
莫敬宽看着他：“你刚刚是不是猜到了郑祚的心思？”
莫敬完低头不答。
莫敬宽道：“你啊你，都跟着李公子和秦将军一起出使过，竟然还不懂什么叫大国心思吗？你以为你斗得过他们？”
莫敬宽父子刚刚听到郑祚要请韩一良他们入皇城时，便清楚其中用意。
且说大明在安南的名声，相当不好。
当年成祖朱棣将安南纳入大明版图后，设置了和国内一样的府州县制度，起用本地官员的同时，也从大明派了很多官吏。
但这些大明官吏的出身……比较一言难尽。比如考不上科举的落榜生、文化考试不合格的武将之子、被流放的犯罪官员等等。
同时，为了从安南搜罗贡物，还派了宫里的太监当采买使。
这些人杰聚到一起，可想而知会如何治理安南，又会如何丧失地方上的民心基础。
所以成祖驾崩后，安南很快就乱起来，宣宗的二十万讨伐大军最后只剩八万逃回广西。
如今二百多年过去，安南百姓中许多都忘了当年的创伤，对大明是有期待的，因为眼下只有大明这个北方大国可以终结安南的内乱。
郑祚虽然对大明毕恭毕敬，但和他爹一样都是不想给大明真的当狗，必然要在当地百姓和大明之间制造点摩擦。
要是明使入了皇城，郑家人完全可以造势，比如说那个压榨侵略安南的大明又回来了，现在的崇祯帝君是第二个成祖皇帝等等。
尤其现在的皇城里可还住着没来得及逃跑的黎朝宗室。
这都快十一月了，天干物燥的，万一哪里起火了呢？万一烧死了几个宗室呢？而明使恰好也在皇城里……
到时候，郑家甚至可以说大明制造了安南版的“靖康耻”，虽然韩一良随行只有一二百人的武装队伍。
莫家父子知道这些，因为换做他们也会这么做。
莫敬完也想着要幸灾乐祸，但韩一良不入城，反而各种讲规矩，那侵略者的帽子真就扣不上去了。
靖康耻什么的也别想了。
莫敬宽道：“我这几日一直跟韩大人相处。真是正人君子啊，大明皇帝选他来是有原因的，人家没那么容易上当。”
“这便是所谓的行王道之事。你以后也要当心，别犯浑。”
莫敬完道：“父亲，那我们不复国了？”
莫敬宽没说话，反而仰天一叹：“恐怕只有天知道了。”
等奏报写完，韩一良也终于有机会跟李定国他们聚到一起，然后把这几天的消息都梳理一遍。
韩一良道：“李公子真是了不得，年纪轻轻面对如此大事还能处之泰然。这次你做得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