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是自愿加入到救灾队伍的。
自太子从南京祭祖返回山东后,他本来按照朱陛下的指示去了河道衙门任职。
北方多地雪灾,山东西南部也受到波及,河道工程只能暂停。
李自成得知朱陛下准备去陕西救灾后,即便离家多年不敢回去,但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想办法联系上孙传庭,求他让自己可以跟着去。
一连求了三次,孙传庭最后还是同意了。
吴三桂带五军营冲向灾区的时候,李自成也在第一批翻过障碍往开封挺进的队伍里。
但李自成什么都想到了,就是没想到还能碰到个老熟人。
眼前这张金他认得,分明是当年跟着高迎祥一起造反的农民军首领之一的混天猴张应金!
张应金更不会想到此生还能遇到李自成。
“自成兄弟,我以为你已经死了……”
李自成递给他一个水壶和两个土豆:“我也以为你死了。当时我听说鄢陵陷落,你被俘虏……国能后来被放出来,说你还被关着,原来你没死。”
当初刘国能与张应金一同被擒,孙传庭看在刘国能忠勇的份上,没有杀他,加上刘国能是主动投降,按朱陛下的政策可不追究,便把人放了,这才有了后来他随李自成逃亡苏州的事。
张应金并非投降,而是被俘,所以没有被释放。李自成与刘国能他们都以为他早就死了。
张应金笑了:“本来是要死的。但是陛下说高闯王已死,给了不少人活路,好些个兄弟都被招安了。”
李自成说道:“所以你也去封丘,改名换姓在巡检司里讨了个差事?”
张应金点点头,又神色黯淡地说道:“当年我们在河南杀了太多的人,太多的官和兵,许多地方都缺人,这才给我钻了空子。”
“说实话,一开始还没什么,但后来……每次拿俸禄我都觉得有些烫手。我娶的那个婆娘已经没了,怕也是种报应。”
李自成叹息一声。
他是完全明白张应金心情的。
当年造反是为了反抗暴政,但如果没有了暴政,自己造反不就只是造反而已?
张应金当巡检也好,还是地震中尽忠职守也好,都是为了赎当年的罪。
而且家人在地震中遇难后,这份责任感和赎罪的任务,也是唯一的支撑与牵挂了。
张应金道:“自成兄弟,你果然不是凡人,都混成官兵了。”
李自成道:“这有什么,活成自己以前最讨厌的人,也是一种报应吧。”
“不过我确实欠皇上好几条命,现在跟你一样,努力做个人而已。”
“不说这些了,你接下来想怎么做?”
……
杨三等人被带往城外的一处营地。
一路上,他们看到废墟上有好多官兵正在蚂蚁搬家一样地翻动碎石,还有人在清理街道,场面不可谓不壮观。
杨三好几次都望得出神。
他想到自己刚刚要是独自逃跑,恐怕也会遇到这些人,但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从容。
杨三忍不住问押送的官兵:“军爷,你们大老远过来救人,皇上给多少赏钱啊?”
官兵皱眉:“你这叫什么话?陛下都亲自过来,我们能不来?谈什么钱,俗!”
杨三闭了嘴。
不为钱办事的道理,他确实一点都懂不了。
到了营地后,杨三又惊讶地发现那里聚了好多人,远远地打眼望去起码上万。
几个粥棚已经搭了起来,大批灾民排队领取餐食,数口大锅里阵阵白烟缓缓升起,那粥水的香气也勾起了杨三的馋虫。
不过也不等他开口,官兵就把他们给带过去了。
一个穿着破烂官服的人正在指挥着粥棚里的秩序。
官兵来到那官员面前:“杨大人,我们发现几个封丘来的囚犯,不知如何处置,还请大人定夺!”
脸上还沾着烟灰的杨文岳扭头看去,显然也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:“封丘?囚犯?”
等听了前因后果,杨文岳忍不住感叹道:“人君一心,万善之本……有好皇帝就有好官啊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你把他们留在这儿,我来处置。”
杨三有些忐忑,等官兵走后又说道:“老爷,您也姓杨,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,能不能……”
“本官乃河南布政使杨文岳,你们作奸犯科,国法天理俱在,怎么还在胡说八道?”
杨文岳面色铁青:“说,你们犯的什么事?”
杨三听后,这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普通小官,而是河南一省长官,赶紧下跪道:“老爷饶命……我们就是偷了点东西……”
待审问过后,杨文岳确定这几人都是小贼,更感慨不已。
这个叫“张金”的巡检,当真是尽忠职守。
杨文岳道: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。你们现在的罪过小,但若不是张巡检把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