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此番失态，惊动陛下如此大费周章，实在惭愧！”
吴三桂在众人面前，朝着朱由检伏地大哭。
是真的大哭，因为他没想到朱由检竟然带了那么多人来救他。
而且那么多人都来了，他有些细节都不敢编得太过，毕竟史官的笔是真不会为他遮掩。
已经把独乐冈地形考察一遍，发现灾后重建工作大有可为的朱由检心情还是不错的，于是让吴三桂先起来，又说道：“素存这次也不全是失态，起码你也是有收获的，听说抓到了那个李自成？”
吴三桂抹一把眼泪，说道：“回陛下，臣惭愧，这匪首乃是之前水师芝虎营的李闯擒获的。”
朱由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，又让人把那“李自成”押上来。
“皇上，皇上！我不是啥李自成，我是假的！”
被反绑双手的“李自成”跪在地上哀嚎起来：“小人名叫李子成，是米脂县逃荒来的，借了闯王，不，是李自成那王八蛋的名号想混口饭吃，没想到……来的人那么多。”
原来，陕北这两年基本依靠买外地粮食过活，因为价格公道，本地还能种一点土豆，所以还能勉强过活。但今年北方雪灾后，道路堵塞，交通不畅，大多地方直接断粮，许多饥民只能选择成为流民，外逃找生路。
李子成本来就是米脂当地的无赖，搬出造反的同乡李自成的名号，说自己就是李自成，还说自己当年没死，现在急需一群有识之士跟着他一起回河南做大事，事成之后都能封一个大将军什么的。
这一招真就管用了，他们南下途中又有数万流民跟随。
结果开封地震后，李子成他们死伤惨重，原本所谓的大事业也只能暂停下来，转而拦路抢劫，啸聚山林。
李子成在看到朱陛下的救灾成果后，起初也动过自首的念头，但他又偏偏迷上了这种当山大王的感觉，于是想着抢一波，然后往东去山东，再去富庶一点的江南搞事。
李子成道：“草民知道今日是万寿节，以为陛下和大官们都忙着开宴会庆祝，官兵也没那么警醒，就……就动了歪心思，谁想到竟然抢到了吴将军头上。”
朱由检等人听着这番供词，都是有些无奈且气愤。
薛国观等人好几次想要开口骂两句，但和这种既坏又蠢的莽夫愚民计较又实在没劲。
何况趁着灾情为非作歹，本来就是死罪。
跟一个死人较劲确实没意思。
但钱谦益看着吴三桂身上的伤，明显是心疼了，立刻对朱由检说道：“陛下，此贼惟恃凶残，鼠目寸光，罪行实乃不赦，臣请立刻扑杀此獠，以正视听！”
朱由检却沉默起来，又问道：“高迎祥和李自成兵败两年多了，他们的名字依然有这么大的能量？”
虽然在场大臣已经习惯这位皇帝总能找出一些奇怪的角度，提出一些奇怪的观点，但这个问题确实还是有些难以回答。
大明在过去几年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，开疆拓土有之，震慑四夷有之，内修德政有之。
要说没有成绩也是假的，可眼下这个冒充李自成的小贼竟然还能聚集那么多人，掀起如此风浪，也确实令人汗颜。
只能说任重道远啊。
朱由检忽然开玩笑地说了句：“地震来时朕都没想下罪己诏，这会儿忽然……”
看到薛国观和几个大臣准备出列，朱陛下只能把后半句玩笑话给收了回去。
想了想，确实没必要因为别人的错给自己添堵嘛！
而此时，孙传庭与“李闯”等人也终于到了。
第二次见“李闯”的朱由检笑了，这个说话不着调的天子又没头没尾地问了句：“亲手抓捕‘李自成’的感觉如何？”
李自成伏在地上，苦笑道：“能解君父之忧，是末将之幸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，又问道：“可是刚刚这人说他不是李自成，你如何看？”
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。
除了少数几个人，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朱陛下要问李闯这个问题。
李自成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孙传庭在一旁说道：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吧。”
李自成这才开口道：“他是不是李自成，陛下自有圣断，末将不敢随便置喙。”
“但末将以为，天下不止一个李自成，倘若天下纷乱，则到处都有李自成。若天下真的太平，李自成绝不能成事。”
“末将以为：真正的李自成早就死了！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，其实取决于陛下，也取决于在场诸位大臣。”
“末将希望大明今后不再需要李自成！”
薛国观等人的脸立刻黑了，但朱陛下却是哈哈大笑。
“伯雅，你们很有缘分啊。”
朱由检笑道：“这样的话，你之前也说过呢。”
李自成露出惊异之色。
孙传庭伏地叩拜：“李闯他能想到这个道理，说明还是个可用之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