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陕西有瘟疫爆发？”
朱由检坐在廊下，手捧一杯热茶：“素存，消息确实吗？”
吴三桂急切道：“千真万确！是潼关守将快马通报，洛阳城外又有好些个流民都说了这事。”
“现在西安、汉中一带都有感染瘟疫的灾民，人数难以统计，据说得有上万！”
“臣以为……要是再西进就太危险了，也恐疫情扩散到此处……还请陛下暂时南下。”
吴三桂在执行公务时还是一丝不苟，口齿清晰的，这会儿却明显失了仪态。
朱由检握着茶杯，眉头紧锁。
地震、雪灾、饥荒、瘟疫……
怎么都让自己和百姓赶上了？
其实这就是朱陛下前世长在红旗下太久，长期远离天灾人祸，已经有了巨婴思维，以为天灾人祸都是单线叙事，过了一关是一关，换个地图再开副本就行了。
但现实里的天灾就是如此残酷，许多麻烦通常是一起找上门，若非强大的行政体系和集权能力是很难做到严防死守的。
吴三桂看朱由检发呆，于是又说道：“陛下，卢阁部他们都在外面，是不是叫进来商讨大计？”
朱由检则说道：“你来之前朕就给他们安排了差事，还在外面站着干嘛？”
“你也是，该做什么就做什么，朕自己会想的，好了，下去吧。”
吴三桂有些意外，但很快应声退下。
等他走出院子，把朱由检的回答说了以后，卢象升等人也是相当着急。
朱由检此前就得过重病，当时卢象升都已经想着冒天下之大不韪，一旦圣驾有恙就效仿诸葛亮扶太子在徐州登基，主持国政了。
现在瘟疫来袭，倘若再来一次那样的危急时刻，谁心里都要哆嗦。
最要命的是，这次不同地震水灾，单纯靠军队很难实现救灾目的。
所谓兵者有可见之兵，有不可见之兵。其中后者最为致命，洪水瘟疫，地震火灾等等，都能让百万大军顷刻报销。
此前的地震是朱陛下以身作则，带头冲锋，又有重赏激励，这才勉强让大军深入灾区救助灾民，稳定秩序。
且还是卡在了地震破坏减弱的后期。
面对眼下的瘟疫，那就是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，又或者现在才刚刚爆发，士兵怎么可能对看不见的病魔出手？
但皇帝本人不想马上走，谁也说不得什么。
更何况朱陛下的选择大家也是能猜到的。
所以行宫上下都开始动作起来，想劝谏的准备劝谏，想跟随的准备采购药材，寻访大夫等等。
朱陛下却是发扬了世宗风范，谁都不见，只说要等西安那边的详细报告。
所以大家都把希望交给了杨嗣昌。
若是疫情可控，那皇上去了就去了，大家小心一点，真有意外，京营几万将士就是马革裹尸也算为将本分，剩下的行营官员就是抬也要把朱陛下抬出陕西。
但若是瘟疫不可控，那就说什么都不能让圣驾继续向西，要么向南去南阳暂避，要么向北去山西，或者干脆回銮京师。
大明文官久未使用的两个技能——死谏和伏阙，都已进入冷却状态。
朱陛下却依然没动静。
可洛阳城却是已经乱套了。
因为很多从陕西逃出的流民，带来了很多关于瘟疫的坏消息。
像是什么西安城外已经是“浮尸暴骨处处有”，许多感染疫病的百姓面色浮肿，身上生疮，发病后三天之内必死等等。
有些人甚至说自己村里的人都已经染病离世，几乎无一幸免。
流言传播的速度总是很快的，很快洛阳内外都知道在潼关的另一边，已经是一场人间炼狱。
行宫的议事厅，也就是原来的福王宫的承天殿内，薛国观来回踱步：“眼下只有一条路，绝不能再往西走了！”
陈奇瑜也点头表示赞同：“廷宾此言有理。眼下看起来，陕西的瘟疫来势汹汹，倘若皇上还要执意西行，那必然是风险巨大。”
“水旱天灾我们都能帮陛下挡住，可这瘟神难挡啊。”
一旁的卢象升却摇摇头：“怕是拦不住的。陛下昨日还叫了绍武伯，问的都是京营可有安置隔离灾民，还有军备储粮一类的事情。摆明是不准备退。”
吴三桂无奈地点点头。
薛国观却说道：“此时非退不可！陛下不放心，就坐镇洛阳指挥，我们去就好。”
“瘟疫自古有之，到了开春时候，天气暖和了，情况或许会有所好转。”
“对了，还有惠民药局，可以让他们也发挥一下作用嘛！”
“我愿意做特使去一趟！”
话音刚落，孙慎行又站起来：“廷宾，陛下在洛阳，身边不能没人，你还年轻，我一把老骨头的无所谓，还是我去！”
钱谦益则说道：“二位不要争了。我与子微（杨嗣昌表字）相识得早，我做特使与他会配合更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