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象升点点头：“是，杨巡抚说此次陕西大灾，他没能控制灾情，瘟疫爆发时又死伤无数，至今许多尸骨还曝尸荒野，他愧对皇上……”
朱由检叹息道：“那就让他入阁吧。”
卢象升一惊：“入阁？”
朱由检微微颔首：“宰相起于州府，他在地方上历练那么久，肯定也练出来了。”
“这次陕西灾情虽然结果不如人意，但他也是有功的，能稳住陕西局势已经不易，朕尚且都因为灾情困在河南，难道还能苛责他吗？”
“人祸甚于天灾，他尽了人事，已经可以了。在如此难的情况下可以屹立不倒，这份品质和能力，入阁是够的。”
卢象升犹豫了一下，随即道：“陛下所言极是。臣请旨：是否这次陕西的官员也该应奖则奖，应罚则罚？”
朱由检笑了：“建斗跟伯雅学得很快啊。不错，该奖的还是要奖，在陕西当官当百姓都不容易，这次不光百姓要安抚，那些当官的也不能含糊。”
“就比如这个什么张夏茂，既然干得不错，到时候若是核算清楚，确认没问题，也给点甜头吧。”
“只是巡抚就不用给他当了。汉中那边的灾情本来就不严重，张夏茂做事的难度不如子微，更不如此次受灾最重的延安府，此次表现只能算个合格。”
卢象升道：“臣明白了。臣的事情说完了……臣再斗胆，陛下是要等什么消息？”
朱由检笑道：“人命关天的事。”
前阵子，朱由检让锦衣卫四处出击，去洛阳附近的农户找生了牛痘的耕牛，又让找出生了牛痘的百姓。
这个行为看起来匪夷所思。
因为华夏传统中，对牲畜生病虽然重视，但没有形成体系，所谓“世以疗马者曰兽医，疗牛者曰牛医”，真正的兽医行业都没形成。
牛痘虽然是牛群中常见的皮肤病，但在典籍鲜有相关记载，农户们忙于耕作，也不会在意自己长没长过这玩意儿，或者说感染牛痘只是他们身上多数病痛中不足道的一个。
索性朱由检作为皇帝，可以动用的人力和资源还是相当庞大的，锦衣卫和太医院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找到二十名感染了牛痘的病人。
接下来就是按照朱陛下的指示，以种人痘的办法，将牛痘患者长出的痘疹里的浆液弄到没有得过痘疹的人身上，再让他们去感染痘疹。
卢象升听完后，整个人直接僵住。
朱由检继续说道：“那些愿意种牛痘的人，朕称之为勇士，每个都给了五十两银子和五十亩良田做安家费，倘若实验失败，朕也保证他们家人无忧。”
“不过此举毕竟有伤天和，朕心里也没底，倘若他们也不幸患上痘疹，就是朕害了他们啊。”
“如今十天过去了，到底结果如何？朕就是在等这个。”
卢象升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朱陛下这几天还是躲着群臣，锦衣卫又忙得上蹿下跳，却一点风声都没有。
合着是在办这等大事！
如此行事若是传出去，朱由检的仁君名声就是真毁了。
毕竟他自己也很难确定这实验靠不靠谱。
拿这所谓牛痘来防治痘疹？
古今所未闻也！
其实不光是他，就是原本的历史轨迹上，接种牛痘的西方一开始也不理解这种行为，甚至有“种了牛痘会变成牛”的谣言。
卢象升咽了一下口水，说道：“陛下，此法也是《永乐大典》有载吧？”
他想好了，要是如此，那就自己扛下这黑锅，说是看《永乐大典》看花眼了，上奏朱陛下实行此事。
朱由检笑了：“如果成了，那就是《永乐大典》里有的，如果不成，那就是朕乱来，草菅人命。”
卢象升赶紧道：“陛下，臣愿分忧！”
朱由检摆摆手，望着星空说道：“朕就是知道你们会这样，所以一直瞒着。”
“建斗，有些事朕不能和你说，有些道理你也不会明白。但朕还是要做一些事的，成效如何就看运气了。但朕不会让你们被牵扯进来。”
“朕看三国，其实最羡慕刘禅，他不做什么大事，祭则寡人，政出葛氏，蜀汉一样可以北伐，一样可以为大汉再延续四十多年的国祚。”
“所以可见，国家没有明君不要紧，只要不出昏君，有贤臣辅佐就好。所以朕的名声坏一点无所谓，有你们这些忠臣在，大明就还有未来嘛。”
“将来要是太子继位，国家也还是要交给你们这些大臣打理，他做个守成之君就好。”
卢象升一时间思绪万千，千言万语哽在喉咙，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。
这时，底下忽然传出声音：“陛下！陛下！有结果了！”
朱由检听到后，连忙站起来，踩着房顶光滑的琉璃砖瓦看下去：“是吴卿吗？”
底下的吴有性上气不接下气，忙道：“臣在！陛下，有结果了！那些人，那些人……”
朱由检急了，俯下身子，趴在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