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国观的担心是对的。
张夏茂在交代了自己如何将瘟疫转嫁给西安,残害无辜后,又交代了另一个大事。
他上头居然真有人撑腰!
原来,张夏茂之所以这么忙前忙后,除了赚钱外,还有就是想趁乱做上陕西巡抚,甚至三边总督的位置。
自崇祯二年开始,陕西已经免税将近五年,百姓减负的同时,官绅同样减负不少,所以做这个巡抚轻松得很,且只要想捞钱那是真容易。
杨嗣昌为了回报朱陛下的恩德兢兢业业,不贪污不腐败,在一些官员眼中就是浪费资源,占着茅坑不拉屎。
这种情绪先是张夏茂这种地方长官有,随后连京城的六部九卿也觉得该换人了。
所以张夏茂得了指点,只要这次灾情中他能做出成绩,那后面由他们来弹劾杨嗣昌,自己坐上这个巡抚宝座是指日可待的。
而这个指点他的人,就是如今的北京吏部给事中张文光。
不仅如此,张夏茂还说了另一个吓人的事:如今的京城已经出现了新的“圈子文化”。
由于朱陛下多年不回京城,所以有些人就宣称现在的大明有了所谓的“西巡派”和“京城派”。
顾名思义,西巡派就是当初和朱陛下西巡到陕北的大臣,京城派则是一直在京城留守,协理国政的官员。
西巡派以卢象升、孙传庭、杨嗣昌为主,都是跟朱陛下一起上过战场,经历各种艰险的交情,这些年也是各种晋升,封侯拜相。
京城派则以京官为主,他们没有跟朱陛下一起在陕北打过仗,只是有高官的身份,在京城干活。他们位高权重,身处万人之上,甚至有“大内无主,阁老做主”的话语。
如今京城派担心的就是,万一哪天朱陛下回銮,身边的西巡派还不得各个鸠占鹊巢,抢权夺权啊?自然是各种拉人。
张夏茂说自己当年没机会跟朱陛下一起南征北战,想进入“西巡派”是没机会了,自然就投靠了“京城派”。
薛国观看完后,脑袋上是一片冷汗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如此说来,这次杨嗣昌被非议,也是所谓京城派想打压西巡派?”
李标和曹化淳都没回答。
谁敢答啊?
这跟大明以前的党争是真不同的。
过去大明若是发生党争,都逃不了“地域”二字。如所谓的晋党、浙党、楚党、齐党、东林党,都有明显的地域特征,包括此前被朱陛下打压过的南北之争。
这种形式的党争以出身和乡党利益为主,无非就是想为自己老家多争一点,比如江南要减税,北方要加钱等等。
东林党抽象一点,是站在道德高地大小便,什么事情都扯一点圣人之道,自诩君子。
哪怕是魏忠贤攒起来的阉党,也是多用齐、楚、和浙党的边缘人物去对抗江南士绅为主的东林党。
如今这个西巡派和京城派的划分,却已经抛开了地域,真是完全以圈子做区分了,纯纯的利益之争。
谁能想到,大明的党争被朱陛下几次清理后,确实少了过去的习气,但如今竟然又换了打法,升级提纯了!
“亡国之兆!”
薛国观慌张之余,火气也上来了:“这些祸国殃民的蠹虫,想把大明和我们都毁了!”
李标看他这样子,忍不住提醒道:“廷宾,注意仪态。”
薛国观道:“这个时候,仪态管个屁用?”
他忽地想起什么,向曹化淳问道:“陛下看过了?”
这是句废话。曹化淳道:“咱家怎么可能欺瞒陛下?这两份口供陛下在半个时辰前就看过了。”
薛国观忙问道:“陛下有何训示?”
曹化淳苦笑:“圣训原话:让他们看着办。”
看着办?
李标和薛国观都有些纳闷:这叫什么指示啊?
曹化淳见话已经传到,拱手道:“那张夏茂还在牢里等咱家伺候,就不耽误二位大人了,告辞。”
等存心殿又只剩下李标与薛国观,二人一阵相视无言。
本来他们以为到西安只管赈灾救人就好,谁知道人祸如此大过天灾。
此时卢象升正在和钱谦益等人商讨完善俸禄新政,孙传庭和吴三桂去咸阳维护治安,大臣们几乎都不在,想找个议事的人都难。
薛国观只好吩咐几个行人(内阁官职,主要工作是送信)把这份惊天动地的口供挨个送去给卢象升他们看。
李标率先开口:“张夏茂口供提到的这个给事中张文光,是不是先抓他?”
薛国观立刻否决:“一个给事中,哪里来如此大的本事?怕是上面还有人,怕不就是个传话的。”
“怕是张夏茂落网后,这张文光和背后的人就有所警觉了。现在抓人……这张文光怕是要在家自缢身亡的。”
李标也比较无奈,这是唯一线索,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?
忽然,他又想到一个事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