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对雒献书道:“明日是端午,朕打算借此时机祭祀一番去年冬天受灾而死的百姓,还有救灾中牺牲的将士。雒献书,你到时好好念一念你父亲写的那篇《酒色财气四疏》!”
这个主意着实令在场的人都大感意外,雒献书本人更是直接说不敢。
孙慎行忙道:“陛下,神宗皇帝治国确实相较陛下少了几分英明强干,但彼时悍臣满朝,忠奸混杂。况且民间尚且说逝者为大,何况帝王家?陛下不至于如此!”
朱由检摇摇头:“你们全都误会朕了。试问谁愿意去寒碜自己的祖宗?只是朕要用这篇奏疏来警示自己,也是给你们这些人提个醒。”
“朕来之前,看过那份奏疏,写得好啊。酒箴曰:耽彼麹蘖,昕夕不辍。心志内懵,威仪外缺。”
“色箴曰:艳彼妖姬,寝兴在侧。启宠纳侮,争妍误国。”
“财箴曰:竞彼镠鐐,锱铢必尽。公帑称盈,私家悬罄。”
“气箴曰:逞彼忿怒,恣睢任情。法尚操切,政盩公平。”
“酒色财气有如四毒,为政者若是沉溺于此,难道有利于社稷百姓吗?这次救灾中,人祸其实甚于天灾。比如那个汉中府的张夏茂和一众同党,视人命如草芥,可紫禁城不是一天建成的,他们的恶行也不是一日就能做到的。”
“想来他们日常也离不开这些,放松底线就是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,到了天灾来临、需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,自然也是指望不上的。”
“现在已经五月,距离下一个冬天已经不远了。而且现在这天气也称不上是什么夏日将至,你们想想,今年冬天会好过吗?朕能不在更大天灾来临前做好准备,及时消弭人祸吗?”
现场再次一片肃然。
卢象升等人也是明白了,朱陛下并非是要用雒于仁的奏疏来埋汰神宗,就是要警示一下现在的许多官员而已。
张夏茂等人没了,可官位不可能空虚,后继者会如何?
眼下这场天灾也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,没有一支敢为天下先的队伍确实不行。
但当今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到。
既然求不到人才,只能自己想办法培养了。
现在朱由检拿出《酒色财气四疏》来自我鞭策,其他官员哪怕出于奉承也要做个样子,演演戏。
连演都不愿意演,那就真不能怪崇祯帝君手黑了。
这下确实没人要说啥了。
古代的天灾确实厉害,但只要官员做人,百姓确实是能想办法活下去的。
朱由检这时又看向薛国观,问道:“廷宾现在可有话要劝朕?”
薛国观苦笑:“陛下连那《酒色财气四疏》都能受,臣还有什么话说?只是此举怕是还要引来舆情汹汹。”
朱由检乐了:“既然如此,如果朕要是同意继续修德陵呢?”
哗!
现场群臣一阵沸腾,前排的孙慎行等人都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。
孙慎行赶紧确认:“陛下的意思是,同意给熹宗继续修地宫?”
朱由检点点头道:“朕是皇兄一手带大,若无皇兄焉有朕今日呢?”
“如今皇兄的梓宫停了几年也该让他入地宫安息,这样朕也能心安。接下来朕就从内帑里拨出两万两,按仁宗的献陵规格把德陵修好。”
“此事交由懿安皇后与京城礼部操办,在八月前修好地宫,皇兄忌辰当天,太子代朕主持典礼,让皇兄能入土为安。”
“九月光宗忌辰时,德陵必须按时完工,到时再由太子代朕去祭扫庆陵和德陵,告慰二位先帝。”
朱由检这一番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的发言,着实让在场大臣的神色舒缓不少。
虽说两万两经费确实修不成太气派的陵墓,用四个月的工期修成仁宗献陵的规模估计也够呛。
但能让吃饭钱都省的崇祯帝君在民生领域之外出手这么大方,怎么不能说是一种进步呢?
于是现场很快又是一派君臣和谐的景象了。
等朱由检决定离开长陵,往泾阳返回时,薛国观却咂摸出了不对劲。
他轻轻拉住孙传庭的衣袖,疑惑道:“侯爷,我怎么想怎么不对啊。”
“陛下虽然同意修德陵,但依然要把当年讥讽神宗的奏疏公之于众……这到底算孝还是不孝啊?”
“陛下这是在搞朝三暮四,把我们当猴子耍吗?”
孙传庭听后,赶紧道:“不知道,我不知道。”
……
五月初五,朱由检穿上皮弁服,手持玉圭参加了祭祀灾民和救灾官兵的大典,又当众听雒献书当众念起了《酒色财气四疏》。
效果比较显著,前半段时,围观百姓想到去年冬天的苦难,哭得泣不成声。
后半段让在场官员如坐针毡、坐立不安,偏偏朱陛下还要把这事当作头版头条登在《大明日报》上,甚至请了好几个画师作画,他们因此不敢乱动。
薛国观他们本以